饒是最會哄小孩的碧霄,說服熒也花了不少時間,但好在最後成功了。
由于熒醉得連路都走不穩,琴便背着她回家。
很久以前她也這麽背過自己的妹妹芭芭拉。許是被熒的話激起對親人的思念,琴不由得回想童年。
明天去西風教堂看看芭芭拉吧……
“真的……能見到哥哥嗎?”熒小心翼翼地向碧霄求證。
“當然了。”就是得在夢裏見。碧霄沒有大變活人的魔術,只好用夢的權能将他們的夢境連接。
一路上熒睡意愈濃,下意識地小聲念叨,但她除了喊“哥哥”以外什麽也沒說。
琴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好走得再慢再穩些,讓背上的人不受颠簸。
等熒終于睡回到自己的床已是十一點半的事了,她笑容淺淺,似乎陷入了美夢中。
送琴離開,碧霄沒有關門,他對着樹枝上的小團雀伸手。
“你好啊納西妲,要進門一敘嗎?”
那只看似普通的小團雀內裏是納西妲,她感受到夢境的力量在遠東閃現,便來到蒙德。
明明只有她能使用夢境權能啊?為什麽突然出現了第二個夢神?
“因為我們認識,只不過不是現在的‘我們’。”
“胡言亂語!”
從睡夢中醒來便立刻趕到蒙德的深淵王子披散着長發,怒視輕松自若的卡蘭爾。
哈……這個用明論派學者身份做僞裝的家夥還喝起了咖啡!
自成為深淵王子,肩負複國重任後,空很少展露情緒,他清楚自己的任何反應都會被有心人利用。
——比如現在。
“你的妹妹還在樓下睡着,你也不想吵醒她吧?”明明腿上坐着水蕈獸這樣可愛的寵物,本人卻是惡劣非凡。
“請坐。”卡蘭爾指向另一個白色茶椅,毫無情緒色彩的話語如同命令。
假惺惺。
“你們想對我的妹妹做什麽。”空沉着臉,卻又不得不坐下。
卡蘭爾還不曾見過他認識的空露出這幅表情,觀察得稍微久了些,結果對面的空神色更加不耐。
那句話怎麽說來着……兔子急了會咬人?倒是很形象。
“你的妹妹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空還不知道作何回答才能試着搶奪主導權,就聽見卡蘭爾輕飄飄的話語。
“你和深淵也一樣。”
“你是想告訴我,你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憐憫?可笑。”
“我不是,但碧霄……嗯,同情憐愛居多。”
空幾乎想立刻把熒帶走,但是深淵的環境不适合自己的妹妹。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黑色的蝰蛇吐露毒言:
“深淵和家人,你選哪一個?”
“哪一個都不會放棄?又是這個回答啊,太貪婪是什麽都得不到的。”
明明沒有交流,內心所想卻全部被猜中。空不得不認真思考起卡蘭爾口中的“我們認識”是否真實。
難道……世界樹……
“世界樹沒被修改過,想太多只會離答案更遠。”
“我從未見過你。”空答。
“我們又何必是我們呢?”
謎語人,爬。
“你也自異世界而來,你見到的是平行世界的我。”空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節。
卡蘭爾握住飛飛的觸手鼓掌,一點祝賀意味都沒有,嘲諷倒是蠻多的。
這家夥簡直就是………………!
“你的目的是什麽。”再兜圈下去天亮了也問不到話,空嘗試直擊終點。
“安多娜和你的妹妹相性很好。”
“你要讓我的妹妹當風暴女神的容器?不可能!我絕不會答應!”
“在深淵待久了,腦子也被侵蝕壞了嗎?”
明明表情和眼神都沒變過,語氣甚至比之前還柔和,空卻覺得對方生氣了。
看來他的底線是人·體·實·驗。
卡蘭爾:“取消針對女神墓的計劃。”
空:“你們不準對我妹妹出手。”
卡蘭爾答應了,還問需不需要簽個契約,空在契書上簽好自己的名字就冷臉傳送回了深淵。
于是拿着棗椰蜜糖上樓的碧霄沒能招待不請自來的客人。
“希望你們聊天愉快。”碧霄內心對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他不愉快,但我很愉快。”卡蘭爾rua了rua飛飛的大腦袋,卡蘭爾不回房休息,它也就一直陪着卡蘭爾。
茶桌落了只小團雀。
“草神。”卡蘭爾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面前的黑發男子有草木和黃沙的氣息,摻進發辮中的絲帶也明顯帶着草元素标記。
是另一個世界的草之執政嗎?可為什麽氣息中夾雜着黃沙……?
“不必深究,這次之後我們不會再來了。”卡蘭爾拿過一塊棗椰蜜糖喂給飛飛,飛飛什麽都能吃說不定是因為卡蘭爾把能吃的東西都喂給了它。
于是納西妲将重心轉移到自己的疑問上:“他做了文字陷阱,你為什麽不揭穿他呢?”
“這場實驗無論加入多少變量都不會改變結果,有閑暇時間不如拿來賞月看星星。”卡蘭爾淡然說道。
安多娜的複活計劃是絕對不會成功的。
但就算這樣……他們也想一試。
“啊……”納西妲沒有錯過碧霄那瞬間的悲傷垂眸,意識到自己似乎問了不合适的問題。
小團雀安靜下來啄棗椰蜜糖。
好甜,好好吃。
卡蘭爾拿過特質的繪圖紙,放到飛飛頭上就動筆,似乎在畫星圖。
納西妲見過許多明論派學子為畫好星圖有多努力。
一支筆一張圖,一杯咖啡坐一晚。
卡蘭爾明明是神明,還要趕作業嗎?納西妲啾歪頭不解。
卡蘭爾很快就畫完了,立起來給納西妲看,這是一幅很奇特的畫,沒有線條也沒有除了黑色以外的顏色,用星點組合成了納西妲啾的樣子。
“禮物。”言簡意赅。
納西妲啾飛起來看這幅特別的畫作,她很開心,“謝謝你,這是我第一次收到禮物。”
畢竟真正的她一直被囚禁在淨善宮裏。
“卡蘭爾你怎麽搶跑啦,我還沒準備好我的見面禮呢——納西妲,等你下次有空過來我再把禮物給你,好嗎?”碧霄撐頭笑着看他們。
“謝謝……這是人類說的關心嗎?”納西妲被隔絕太久,不是很懂。
“是‘關愛’。”
卡蘭爾又繼續說:“你毫無疑問是合格的神明,相信自己。”
語氣很平淡,卻更讓人信服。
納西妲想起一位神明。
“你很像大慈樹王……不,你是另一副模樣的太陽。”
“另一個世界的須彌在你的統治下一定是個非常好的國家。”
納西妲沒看到卡蘭爾驀然頓住的手。
“我并非草神,也不具執政之職。另一個世界的草神名為納西妲。”
那是……我?納西妲側耳傾聽。
“她領導的須彌繁榮和平。”
“如果住在鬧市就不必定鬧鐘了,因為商販的叫賣聲會喚醒這座城市。糾結三餐該吃什麽可以去蘭巴德餐館,物美價廉,在水手和傭兵中尤其受歡迎。”
“咖啡館中常有七聖召喚的牌局,是一種有意思的牌類游戲。在較為安靜的二樓,學者坐在一桌進行學術探讨,他們溝通的目的并不是為了說服別人,而是交換對某一事物的看法,所以在咖啡館能聽到許多新奇觀念。”
“在城中逛膩了可以去化城郭雨林,看雨後新菇萌生,看巨樹如蓋,看溪中游魚——不過有幾點要牢記,去雨林前準備好水、不亂摘蘑菇吃、跟地圖走千萬別迷路。”
“化城郭的大巡林官很兇的。”輕笑。
看來“大巡林官”和卡蘭爾關系很親近。納西妲想。
“還有奧摩斯港和沙漠……不說了,留給你自己去看。”
“我也可以嗎……”納西妲想到大賢者找到她時說“大慈樹王在哪”,子民們看到她時悲傷哭泣。
她的誕生是不被任何人期望的。
“你可以,因為你是納西妲。”兩人同時說道。
天邊漸亮,納西妲啾飛走了,就是不知道她被什麽占據了思考,飛行路線歪歪扭扭。
“對着異世界的納西妲格外坦誠呢?因為昨晚吃了酒嗎?”碧霄好笑地看向卡蘭爾。
“我怎麽可能被天羽宮的清酒醉倒了,他的酒又沒味道,度數又低,不如喝醫用酒精。”卡蘭爾的嫌棄溢于言表。
稻妻人喝的那是酒嗎?明明就是水!
“你不是還拿了一壇我新釀的醉千仙去麽?味道如何?”
“頭暈,沒喝出來。”
看來讓卡蘭爾微醺的罪魁禍首找到了呢。
但也不至于醉到這種程度……
“我煮了鍋解酒湯,你莫不是讨厭苦味就沒喝?”
“啊……”
卡蘭爾睜大眼睛,臉上浮現幾分茫然來。
“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