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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向地下的光(1 / 2)

指向地下的光

評定結束後的第二天,學院食堂裏所有人都在談論同一件事。

宇航沒有去食堂。

他坐在自己房間的地板上,面前攤着一張從圖書館借來的博爾肯學院平面圖。大豆趴在他左邊,藍色的光點眼睛半閉着,尾巴偶爾掃一下地面。殘焰蹲在房間角落,暗紅色的身軀縮成一團,獨眼盯着窗外的方向,左前腿懸空着,偶爾抽動一下。

鈴铛放在地板正中央。

它還在發光。

和評定擂臺上那種明亮的光不同,此刻的光是穩定的,不閃爍,不跳動。黑色的金屬表面泛着一層柔和的光暈,像一顆被攥在手心裏的星星。溫度也變了,不再是冰涼的金屬觸感,而是持續的溫熱。

宇航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手伸過去,把鈴铛拿起來。

光芒變弱了。

不是熄滅,是像被人調低了亮度。他攥着鈴铛,光芒從星星變成了螢火蟲,微弱地在他指縫間跳動。

他把鈴铛放回地板上。

光芒又亮了。比剛才更亮。

他拿起來。變弱。放下去。變強。拿起來。放下去。

三次之後,宇航半眯的眼睛忽然聚焦了。

鈴铛不是在發光。它是在指向。

光芒在告訴他:不要拿着我。放下我。放下我的時候,我離它更近。

它指向地面。指向地下。

宇航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鈴铛的表面。溫熱的金屬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震動,像某種信號在穿過厚厚的地板和土層,試圖抵達某個地方。

找到我。

哥哥的聲音還殘留在記憶裏。那兩個字是鈴铛第一次說話時傳遞的,也是他在三次深度感知後唯一沒有丢掉的記憶。他丢了很多東西。他丢了對手的名字,丢了擂臺的尺寸,丢了觀衆席第一排那個兩鬓微白的人是誰。但找到我這三個字焊在了腦子裏,怎麽也擦不掉。

哥哥在

宇航站起來,把鈴铛重新挂回大豆的脖子上。大豆擡頭看了他一眼,藍色的光點眼睛裏映着鈴铛的光。它用鼻子拱了拱宇航的手掌,尾巴搖了一下。

走吧。宇航說。

大豆站起來,殘焰也站起來。兩只機械獸跟在他身後,走出了宿舍。

博爾肯學院的圖書館在行政樓的三層。白天人不多,評定剛結束,大部分學員還在食堂慶祝或者讨論結果。圖書管理員坐在櫃臺後面打瞌睡,擡頭看了宇航一眼,又低下頭去了。

宇航找到了學院歷史與建築分類區。這個區域在圖書館最裏面,書架上落滿了灰。他把相關地圖和文獻全部抽出來,搬到了角落的閱讀桌上。

大豆趴在桌腳邊,殘焰蹲在三步遠的位置。圖書管理員看了殘焰一眼,想說什麽,但看了看宇航的表情,沒開口。

宇航翻開第一本:《博爾肯學院建校紀要》。

建校時間是七十三年前。選址在複興帝國中部的一處丘陵地帶。紀要裏寫着選址理由:以太濃度适宜,地形平緩,交通便利。

很正常。太正常了。

宇航翻到附錄,找到了建校前的土地勘測報告。報告只有兩頁,但第二頁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字跡很淡,像是被刻意縮小了:本區域地下以太濃度為地表的十七倍。異常原因未明。建議後續調查。

十七倍。

宇航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他半眯着的眼瞳慢慢聚焦,像一臺相機在調整焦距。

十七倍不是适宜。十七倍是異常。

他繼續翻。第二本文獻是《中部地區廢墟分布圖》,一張泛黃的大幅地圖。博爾肯學院的位置在地圖中心,用紅色圓圈标注着。圓圈旁邊有一行手寫注釋:古代城市遺址。規模不明。深度不明。最早可追溯至第一次文明毀滅前。

第一次文明毀滅前。

學院不是建在一片普通的土地上。學院建在一座古城的廢墟上。一座比人類現有文明還要古老的城市的廢墟上。

宇航翻出第三本文獻。這一次他找到了一張更詳細的地下結構圖,是建校時的地基勘測記錄。圖上标注了學院地下三十米以內的土層結構。但圖上有一個空白區域,位于學院後山的方向。空白區域旁邊的标注只有四個字:結構異常。

沒有解釋。沒有進一步的勘測數據。就好像有人到了那個位置,看到了什麽,然後決定不往下查了。

宇航翻到勘測報告的最後一頁。頁邊空白處有一行手寫的批注,筆跡和正文不同,像是後來加上去的。字跡潦草,但還能辨認:此區域以太濃度持續上升,不建議深入。封閉處理。

封閉。不是待研究,不是需進一步調查。是封閉。

宇航把三份文獻攤在桌上,交叉比對。他的右手食指在地圖上劃過,從建校紀要的選址說明到地下勘測的空白區域,連成了一條隐約的線。前世三十年的職場經驗告訴他:當一份文件把重要信息藏在附錄的小字裏,說明有人不想讓你看到它。但藏着的東西不會因為藏起來就消失。

學院選址不是因為以太濃度适宜。是因為地下以太濃度異常高。

建校的人知道這件事。但他們沒有在紀要裏寫明。他們把它藏在附錄的小字裏,藏在泛黃地圖的注釋裏,藏在地下結構圖的空白區域裏。

宇航的手指又摸了一下大豆脖子上的鈴铛。鈴铛微微發熱,光在穩定地亮着。

他低頭看了一眼鈴铛。又看了一眼地圖。

一個想法成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