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神秘。”林昭并不急,看着他,一把開了懸在天花板的燈,包間內驟然大亮。
林昭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那你過來。”
面具X顯然沒想到林昭這麽快改變主意,他小心翼翼的,放輕步子走過來坐下,林昭後撤兩步,靠在床頭。
她側身過來與面具X對視,咫尺之遙,那張可怖的面具,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林昭仔細看了許久,回想起初見到這些面具人時,乍看他們的面具長得一樣,只有他們的服飾和編號不同。
這下再看,燈光下,那面具上雕刻了精致繁雜的花紋,從上而下,自左而右,眼尾處,還有類似骷顱頭和猛獸利爪之類的紋飾。
湊近些,透過眉峰下的兩個空洞,依舊看不見他的眼睛,只感到有股極致的陰悚和絕望。
那紋飾似乎感應到了氣息的逼近,竟在狹小如絲的紋溝裏閃出星星點點的紅光,那紅光轉瞬即逝,卻在游竄,直至爬過整張面具。
林昭狡黠一笑,猝不及防地上手去戳了下,竟然是軟的,且有溫度,像人的皮膚一樣。
面具X一驚,紅光乍現,像是要燒起來,他緊張地攥緊身側的被子,如臨大敵道,“你在乾嘛?”
“你乾這行的,不知道我在乾嘛?”林昭調侃他,退回原位,心想,這裏的NPC的審美都已經進化到這種地步了,果然與人的審美有天壤之別。
不過,這倒是讓林昭的腦子冒出了個損招,她故作不解道,“這面具摘下來了,還能戴回去不?”
“臉剝下來了,還能說貼回去就貼回去?”面具X一臉錯愕,他憤懑反問,嘀咕道,“這事只有主子能做到。”
林昭:“你還是見識短淺了,現在的高科技,植個臉整個容,分分鐘的事。”
面具X:“哦。”
“所以,”林昭陰恻恻笑了下,指尖在那張面具上摩挲,她捏着面具X的下巴,強迫他看過來,“把你的面具摘下來。”
面具X:?
“求姐姐垂憐,”面具X梨花帶雨,從空洞裏滲出淚水,手緊緊拽住林昭的衣角輕搖,“沒有面具,我會死的。”
“放心,我就是好奇,我不要臉。”林昭脫口而出,又覺得哪裏不對勁,她連忙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不要你的面具。”
“而且,我就看一下,既然你們主子這麽厲害,到時候我讓你們主子幫你恢複,你在他手底下兢兢業業,料想他不會坐視不管的。”
面具X:“姐姐……”
緩緩靠近之際,林昭眸光一厲,手捏在他的面具邊緣,左右打量,“這個可以直接摘下?”
面具X脫口而出,“可以。”
不對。
林昭勾唇一笑,忽地使勁,一把揭下了他的面具。
沒有想象中的血跡斑斑,血肉模糊,甚至能夠聞見飄來的淡淡桂花香。
面具落下,映入眼簾的是張少年的臉。少年面部線條柔和而輪廓分明,五官立體精致,深邃杏仁眼水盈盈的,眼尾細長,又帶着幾分冷峻的攻擊性。
林昭眉頭一挑,拿起面具,那面具乾淨得很,明明戴在臉上時是柔軟的,摘下後卻沒了剛才那樣的觸感,好像它只是一個普通的面具。
林昭将面具藏在身後,仔細端詳面具X,說道,“這張臉比破面具好看多了,要是早點摘,也不至于耽誤那麽多時間。”
面具X支支吾吾,“你——”
“行了,在天亮之前,就這樣吧。”林昭開始趕客,“出去睡吧,這是顧客的意思,顧客至上,你總不能違背,要是有人敢懲罰你,我來跟他說。”
面具X黯然失色,只好悻悻退到屏風後,林昭重新躺下,只開了一盞床頭小燈,枕着手,拿着面具看。
夜已深,才看了會兒,困意上頭,林昭便把面具放在手邊,閉上眼睛。
即便開着燈,仍然感覺到窗簾的影子在夜幕中搖曳,窗外靜谧無比,微風徐徐,并不燥熱,像是南方的初夏。
因為看不到外面的世界,這裏的時間流逝只能通過戲子大樓的時鐘去估量,她上來時是淩晨兩點多,這會兒聊半天了,估計快三點了。
等等。
林昭猛然睜開眼睛,彈坐起來,盯着那正對着床的窗簾,窗簾在搖晃,說明有風,有影子落下,說明外界有光。
林昭撐着床,翻身跨越到床對面,抓住那塊窗簾,一把拉開。
放眼望去,無邊無際的茫茫白霧,将外面的世界盡數籠罩,半米外人畜不分,擡頭看,這裏沒有天,或者說,遼闊的天也都被白霧遮蔽了。
雖然如此,但有光,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看着就像一個極為平常的白天。
這是她目前發現的唯一一處能看見外面世界的窗口,不過,并沒有什麽收獲。
她拉上窗簾,打算等戲子大樓裏的白天到來再看看。
正這時,面具X像驚弓之鳥從沙發上站起來,“好像有人來了,怎麽辦?”
林昭仔細聽,隐隐有腳步聲傳來,這裏的隔音還行,若不仔細聽,是聽不到的。
她把面具捏在手裏,“什麽怎麽辦?”
“我的臉。”面具X急切道,“估計是系統檢測到了異常,引起注意了,要是被人看到我這樣,我就死定了。”
“這也能檢測到異常?”林昭表示驚異,不一會兒,又轉換調子道,“你不是說只有你們主子能幫你重新戴上面具嗎?現在把面具給你,你也戴不上。這樣,你進來躲着,要是有人敲門,我去應對好了,我絕對不叫你被懲罰。”
正說着,門口傳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