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搜集物資
牆上第四道炭痕劃下時,天還沒亮透。
瑤草蹲在井邊,就着青灰色的晨光,把昨晚特地留出來的豆面碎渣倒在掌心。
黑耳,她給小狗起的名字,因為它左耳尖有一撮不起眼的黑毛。
黑耳湊過來,濕涼的鼻子碰了碰她手腕,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舔食。
“慢點。”她聲音帶着早起未散的沙啞。
黑耳嗚咽一聲,尾巴小幅度地擺動。
食物庫存的紅線在腦子裏刺眼地亮着,二十一斤稻米,九斤半豆面,昨晚用了大概一斤左右,還剩八斤多,一壇半乾菜,一壇酒,這是啞院地窖的全部了。
一人一狗,按最低生存線,每日至少需要一斤主糧,這還不算蛋白質、脂肪、鹽分和維生素的補充。地窖裏的存量,即便算上蟲蛀損耗,也只夠勉強支撐三十天。
沒有富餘,沒有犯錯的空間,且入冬後就更難了。
鹽罐倒是意外之喜,還有大半罐粗鹽,至少能用兩個月。但肉呢?油呢?藥材呢?
她站起身,黑耳立刻豎起耳朵,跟在她腳邊。
晨光漸漸漫過高牆,照亮院裏夯實的泥地和整齊的柴垛。
安全,暫時。
但安全不能當飯吃。
今天是屠城後的第四天。
屍體的腐敗進入高峰期,空氣裏的甜腥味比昨日更加濃重粘稠,即便隔着浸過酒的布巾,也幾乎能嘗到那股味道。
這意味着兩件事:一,瘟疫風險劇增;二,以腐肉為食的野獸将更加活躍和聚集。
昨晚的聲音讓她更不能再等了。
必須在體力尚存、野獸尚未完全失控前,完成第一次高風險搜集。
她回到主屋,開始檢查裝備。從老石匠的工具箱裏,她選了一柄小巧但結實的短柄錘,一把鋒利的窄鑿。
繩索是麻繩,有些老舊但還算結實。
鈎爪是用舊鐵釺改的,昨晚在竈火裏燒紅拗彎,淬了水。
三個空布袋疊得方正,水囊灌滿昨晚燒開的井水。
四塊拳頭大小的豆面餅用粗布包好。
短刀插在腰間,刀是穿越當天在去書院路上從某個士兵屍體旁撿的,磨得鋒利。
最後是一小截炭筆,用布條纏好。
接着瑤草找出一截麻繩,系在黑耳脖子上,另一端拴在主屋門廊柱子上。長度剛好能讓它在院子和主屋門口活動,但夠不到大門,又放了清水和昨晚剩下的豆面餅在它夠得到的地方。
“看家。”她蹲下,摸了摸黑耳的頭。
小狗似乎聽懂了,不安地蹭了蹭她的手掌,但沒有叫。
推開門前,她最後檢查了一遍門後的簡易警報,三組竹片、麻繩、小鈴铛的脆弱組合,門楣上撒的薄灰完好無損。
門軸發出輕微卻刺耳的“吱嘎”聲,在死寂的巷道裏傳出老遠。
她心跳快了一拍,屏息傾聽。
只有風聲穿過空蕩的門窗,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她閃身出去,迅速關上門。
巷子裏,陰影濃重。
青石板路上凝結着深褐色的污漬,踩上去有些粘膩。
空氣的味道更加複雜,腐敗的甜腥、木頭燒焦的餘燼、還有某種陌生的野獸留下的臊氣。
從啞院穿行到李氏染坊經過一線天窄巷,出到南市街中段的仁濟醫館再到銜接南市街的阜盛大街的福瑞樓後廚,繞行試着去蓮塘。
選擇這條路線,是基于之前的記憶的觀察。
染坊建築密集,便于隐蔽穿行,一線天窄巷僅容一人側身,可有效阻滞大型野獸,南市街相對寬闊,但兩側店鋪多,易于快速躲藏,醫館和福瑞樓是目标點,蓮塘則可能有意外的食物來源像是水産生物、野鴨蛋,但風險未知。
她貼着牆根移動,步伐輕而快,像貓。
眼睛不斷掃描前方、兩側、屋頂。
耳朵捕捉着一切異常聲響。
突然,瑤草身形一頓,遠處隐約有拖拽重物的摩擦聲?還是只是風?巷口有散落的衣物。
基于經驗她果斷繞開。
在行走的過程中她不觸碰任何可能藏匿蟲蛆的東西。
李氏染坊到了。
高大的染布架子倒塌了一半,五顏六色的布匹浸泡在混合了血水和染料的水坑裏,呈現出詭異的色澤。濃烈的靛藍和茜草氣味暫時掩蓋了屍臭,瑤草沒有停留,快速穿過傾倒的染缸和散落的木桶。
這裏視野受阻,她需得加倍小心,短刀始終半出鞘。
在染坊後門,她停下來,從門縫窺視外面的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