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次日
雨在天亮前停了,不再有水線墜落。
天空依舊是那種令人壓抑的鉛灰色。
空氣裏的濕冷仿佛浸透了每一塊磚石,也沉甸甸地壓在人心裏。
那股被雨水發酵過的、濃郁到幾乎實質的屍腐惡臭,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因為濕度飽和,更加粘稠地附着在口鼻之間。
瑤草幾乎是和第一縷天光同時起身的,她一動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傳來清晰的酸痛,是昨夜長時間緊張持弩和投擲留下的後遺症。
她起身活動了一下關節,骨骼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黑耳雙耳豎起也立刻跟着起來,它看起來精神不錯,昨夜那場戰鬥似乎助長了它的成長,那是一種更沉穩的警惕。
她先走向院門。
門板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沉默,但靠近後,就能看到上面新增的、清晰無比的撞擊凹痕和深深的爪印抓痕。
原本光滑的木板被刮出翻卷的毛刺,門軸處的縫隙似乎大了一絲。最內側那根加固用的舊鐵條,肉眼可見地有些彎曲。
門後的頂門杠上,也留下了一道深刻的、被巨力擠壓的痕跡。
“呼……”
瑤草輕吐一口氣,手指撫過那些痕跡,冰涼的觸感下是昨夜瘋狂沖擊的餘溫。
她仔細檢查了門闩和所有加固點,确認結構依舊牢固,沒有斷裂的跡象,但磨損和變形是實實在在的,需要盡快修複和加強。
推開門的瞬間,濃郁的血腥味和野獸特有的臊臭味混合着濕冷的空氣猛撲進來。
她立刻掩住口鼻,視線落在門外臺階和巷道上,泥水混合着暗紅色的血跡、淩亂的野獸足跡、散落的肮髒毛發,還有昨夜投擲出的、已經燒成焦黑的柴捆殘骸。
一片狼藉。
她沒有清理,而是警惕地觀察四周。
巷子裏空蕩蕩,只有地面存積的積水投映着灰白的天光和偶爾屋檐水滴落在水塘中的空響。
遠處,廢墟寂靜。但那股殘留的野蠻氣息,依舊盤桓不散。
退回院內,關上門。
雙手還附在門闩上,面對着門板思考。
鬣狗群雖退,但未離開城池,它們極有可能在饑餓驅使下再次來襲。
瑤草沒有時間沮喪和後怕,她立刻開始修複并升級大門防禦。
她取出從鐵鋪搜集來的所有存貨,幾塊厚薄不一的鐵板、大小鐵釘、鉸鏈碎片、一段還算結實的鐵鏈,又搬出石匠的工具箱。
先用錘子和鐵釺,小心地将門板上被撞凹的部分盡量敲平複原,減少結構弱點。然後在凹陷最嚴重的內側,加襯了一塊厚鐵板,用大鐵釘密密麻麻地釘死在門板上,相當于給門加了一塊內甲。
門軸處,她用找到的最結實的鉸鏈碎片進行了補充加固,并在門框對應位置也釘上鐵片,增加受力面積。
原有的加固鐵條已經彎曲,她将其拆下,換上了更粗壯的一根,并且不是簡單橫攔,而是設計成斜向交叉支撐,将沖擊力更好地分散到門框和牆體。
最後,她将那截鐵鏈纏繞在門內側新增的堅固鐵環上,另一端則連接着一個沉重的石鎖。平時可以垂下,緊急時可以将石鎖卡在門後預設的石槽裏,形成一道沉重的“落地鎖”。
這是她從城門闩得到的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