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忽左忽右,忽遠忽近,像是有無數只爪子,在黑暗中耐心地、一遍遍地撫摸、試探着這座孤島的每一寸邊界。
瑤草的手一直按在砍骨刀的刀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黑耳緊貼着她,身體僵硬,喉嚨裏滾動着被強行壓抑的、如同悶雷般的低吼。
它似乎想沖出去,想對着那些看不見的威脅狂吠,但瑤草的手死死地按住了它。
此刻,任何暴露位置的聲響,都可能成為總攻的號角。
子時前後,一種新的聲音加入了這場無聲的交響。
從高空,傳來一聲極其刺耳、如同破鑼被敲響般的“嘎——呀——”長鳴!
聲音正是那座鐘樓的方向傳來的。
是那只禿鹫!
這聲音在死寂的上空回蕩,帶着一種冰冷的宣告意味。
牆外的抓撓聲和嗚咽聲驟然停止。
萬籁俱寂,連風聲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那片刻的寂靜,比之前的騷動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然後,瑤草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一種沉重的、緩慢的、帶着濕泥粘滞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步步,極其穩定地朝着啞院大門的方向走來。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耳膜和心口上。
區別于白天聽到的那種路過的大獸腳步,這腳步的目的性太明确了,速度不快,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碾壓般的壓迫感。
腳步聲在大門一定距離外停住了。
随之而來的,是一種粗重的噴氣聲,它正隔着門板嗅聞。
瑤草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又在瞬間冰冷下去。
她的手握緊了刀柄,另一只手已經悄悄摸向了放在身旁的弩。
黑耳的身體顫抖起來,它幾乎要控制不住沖出去。
就在這時,門外那東西,猛地撞擊了一下大門!
“砰——!!!”
聲音比之前鬣狗群的撞擊沉重悶響數倍!
整個門板劇烈震顫,門後的加固鐵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呻吟!
灰塵簌簌落下。
只一下,就停住了。
然後,那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緩慢地、繞着院牆,向其他方向移動而去。
粗重的噴氣聲和爪子刮擦牆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不知它的目的為何。
在此之後,這一夜,沒有再發生更激烈的沖突。
瑤草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那沉重的腳步聲和那一下撞擊,也如同一個冰冷的烙印,深深燙在了她的神經上。
天亮時分,瑤草幾乎是從一種半昏迷的警戒狀态中掙紮着醒來。
頭痛欲裂,眼睛乾澀發燙,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黑耳的狀态也差不多,它看起來蔫蔫的,但眼神裏的警惕絲毫未減。
它一如既往先确認瑤草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