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黑耳早已在門
她沒有立刻退回啞院,而是迅速爬上附近一處較高的斷牆,伏低身體,利用銅鏡觀察。
鏡中映出的景象,讓她緊繃的嘴角微微下撇。
那是一支名副其實的老弱病殘隊伍。
人數約莫十來個,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個相互攙扶、走路都顫巍巍的一老一少,後面跟着幾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婦人,懷裏抱着、手裏牽着的,一看就嚴重營養不良的孩童,男孩居多,但年齡都不大,最大的看着也不超過十三四歲。
隊伍末尾,還有一個用破木板做成的簡易拖架上,躺着一個蓋着破布、看不清面目、似乎病得很重的人。
他們衣衫褴褛,幾乎不能蔽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絕望和一種近乎呆滞的茫然。
他們走走停停,在廢墟間漫無目的地翻找着,或許是希望能找到一點吃的、用的,但都一無所獲,只能絕望地蹲下喘息。
他們沒有像樣的武器,幾根充作拐杖的木棍和生了鏽的柴刀。
戰鬥力,幾乎為零。
危險更多在于人數可能帶來的不可控,以及他們攜帶的潛在的疾病的和欲望的索取。
瑤草冷靜地評估着。
他們現在距離啞院還有一段距離,而且似乎被南城門附近相對完好的廢墟吸引了注意力,暫時沒有朝匠戶區深處探索的跡象。
她滑下斷牆,像一道影子般無聲返回啞院。
黑耳早已在門後焦急等待,顯得格外躁動。
瑤草關上門,低聲對黑耳說,語氣平靜無波,“有人來了,多,弱,是麻煩。”
黑耳喉嚨裏發出低沉的的嗚咽。
瑤草說完就進入主屋了,她沒指望黑耳能聽懂。
她沒有點燈,就着最後的天光,迅速檢查了一遍所有防禦設施,給弩上好了弦,只剩三支箭了。
以她的手段、儲備和地利,對付這樣一群餓得走路都打晃的老弱,有太多方法可以驅趕甚至消滅。
但……
流民是麻煩,但也可能是資源,是勞動力,甚至是未來在這死城裏重建一點點秩序和協作的種子。
就像末世的基地一樣。
關鍵在于,她該如何讓那些流民明白這裏的規矩,且心甘情願地遵守,當然,她也不是很在意他們是否是心甘情願,還是被迫無奈。
計劃在她腦中形成、打散、再形成。
她走到竈臺邊,割下一點熏乾的兔肉在砧板上切成極細的臘肉絲,待稠厚的粟米粥煮好便将肉絲撒進,肉和米交互翻滾。
漸漸的粟米和臘肉的香氣再次在屋內彌漫開來。
她盛出兩碗,一碗給自己和黑耳。
待她吃好後,剩下一碗,她将其倒進一個乾淨的破陶罐裏,封好口。
然後,她拿出炭筆,在一塊相對平整的木板上,重新勾勒、加深。
做完這一切,夜色已濃。
寒風呼嘯,隐約還能聽到遠處流民斷續的哭泣和咳嗽聲。
瑤草吹熄油燈,抱着弩,和黑耳一起守在主屋門內。
黑暗中,她的眼睛明亮而冷靜,如同冬夜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