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只木箱,最小,也藏得最深,幾乎被其他雜物完全掩埋。瑤草費力地将它拖出,撬開鎖扣。
裏面是書。
不是尋常的四書五經,而是幾本用油紙精心包裹的、字體娟秀的手抄本。
《齊民要術》,《農桑輯要》,《肘後備急方》,以及一本記載了江南水土、節氣、作物習性的私人筆記,扉頁上寫着“寧州陳氏家藏”。
她看着眼前這堆足以讓她和依附于啞院的所有人,撐過至少半年甚至更久的物資。
在這黑暗與掙紮中,她終于觸碰到堅實陸地的踏實感。
然而,這踏實感只持續了不到十息。
頭頂,傳來一聲沉悶的,如同悶雷滾過屋脊的轟鳴。
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
地窖的磚牆微微震顫,細碎的灰塵從梁柱縫隙簌簌落下。
瑤草霍然擡頭,那股狂喜瞬間凍結成冰。
是積雪!
屋頂的積雪,不堪重負,正在大面積滑塌!
她必須立刻離開,否則會被活埋。
她迅速起身,用最快的速度将最緊要、最易攜帶的物資打包,
鹽、藥材、種子、那幾本農書和筆記,臘肉和葷油,能帶多少帶多少。
她脫下外層的破棉衣,撕成布片,将鹽和藥材層層包裹,塞進背囊。
她将幾本農書貼身綁在胸前,用油紙和破布反複封好。
她将臘肉和油脂塞進麻袋,用繩索捆紮結實。
頭頂的轟鳴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近。
地窖的入口處開始有細碎的雪沫飄落。
她還有整整十二個大缸沒來得及搬——那是上百斤的糧食,是她此行的最大目标!
不能放棄,絕不能放棄!
瑤草掃視地窖,目光落在牆角那幾只空木箱上。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
她搬起一只空木箱,翻倒,用刀劈開箱板。然後将所有大缸的油布重新封緊,用劈開的木箱板壓在缸口,再壓上從地窖角落找到的幾塊散落青磚。這是最倉促的防潮防鼠措施,但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好。
她将那袋已經打包好的物資拖到地窖入口下方。然後她爬上階梯,用盡全身力氣,将沉重的石板蓋往回拖。
石板太沉,她的手臂在顫抖,肩膀的舊傷如撕裂般劇痛。
頭頂的轟鳴聲已經變成了持續不斷的、如同瀑布傾瀉般的雪崩巨響。
她必須關上這道門。
要保住這滿窖的糧食,只要地窖不被積雪完全掩埋,只要石板能隔絕濕氣,她就還有機會回來取走它們!
“啊……!”
她嘶吼着,将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那塊冰冷沉重的青石板上。
石板緩緩移動,一寸,兩寸……終于,随着一一道“轟隆”聲,石板嚴絲合縫地蓋住了地窖入口!
幾乎在同一瞬間,頭頂傳來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整座小樓,連同它不堪重負的屋頂,連同那堆積了整整一個臘月厚達數尺的積雪,一起垮塌了!
瑤草本能地抱住頭,蜷縮在地窖入口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