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施粥點再次排起了隊伍。
人數比昨日又略有增加,達到了近三十人。
許多人的臉上都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凍傷的痕跡,但眼神中的麻木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着焦慮、期盼和一絲被秩序逐漸馴服的順從。
趙大牛果然又來了。
他排在隊伍靠前的位置,接過陸清晏特意多給了半勺的粥時,明顯愣了一下,擡頭看了陸清晏一眼。
陸清晏面無表情,只是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趙大牛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感激,沒有多言,端着粥走到一邊,大口喝了起來。
三個老頭今日的登記工作似乎熟練了一些,嗓門也大了些,帶着一種狐假虎威的架勢,不斷催促和檢查着前來領粥者任務的完成情況。
染坊空地上的建材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增長着。
施粥接近尾聲時,陸清晏放下木勺,走到登記點旁邊,提高了嘶啞的嗓音,将瑤草交代的話,清晰地傳達給所有人:
“今日,是施粥最後一日。”
人群一陣輕微的騷動,不少人臉上露出惶恐和失望。
“明日辰時,所有已完成或未完成預備役要求者,至染坊空地集合。主家将有新的安排。”
陸清晏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加重了語氣,“自明日起,啞院周邊百步之內,劃為禁地,未經許可,不得擅入。所有勞作、集合、口糧領取,皆在染坊區域。違令者,取消一切資格!”
最後幾句話,如同冰冷的鐵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寒風吹過雪地的細微聲響。
恐懼、不解、不甘、但也有一絲終于有明确章程的複雜情緒,在衆人臉上交織。
陸清晏沒有解釋,也不需要解釋。
規矩就是規矩,接受,或者離開。
他轉身,帶着黑耳,收拾東西,退回啞院。
将外面逐漸響起的嗡嗡議論聲,關在了厚重的木門之外。
回到主屋,瑤草已經坐了起來,靠在床頭,手裏拿着炭筆和一塊木板,正在上面勾畫着什麽。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明顯好了許多,眼神恢複了那種專注而銳利的光芒。
“都說了?”她頭也不擡地問。
“嗯。”陸清晏走過去,看到她木板上畫着一些極其簡陋的線條和方塊,依稀能辨認出啞院、染坊、空地以及周圍一些廢墟的輪廓。
“有多少人可能完成?”瑤草問。
“今天看到的有近三十人來領粥。完成或接近完成磚石要求的大概十五六個。包括趙大牛在內。”陸清晏說道。
瑤草點了點頭,用炭筆在代表染坊空地的位置點了一下,又畫了幾個小圈。
“十五六個,初期夠了。壯勞力有幾個?”
“趙大牛算一個。還有兩三個看着還算結實,但不如他。”陸清晏回憶着。
“婦孺呢?”
“有七八個婦人,帶着三四個半大孩子。剩下的,多是老弱病殘。”
瑤草在木板上又标注了幾筆,沉吟道:“壯勞力開荒修牆。婦孺可以負責搜集零碎木柴,擇菜以及縫補清潔。老弱……看情況,做點輕省活兒,或者,集中管理,避免生亂。”
陸清晏定定看着她,她的規劃清晰冷酷,将每個人視為可以按功能分配的資源,效率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