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竈火的光暈跳躍着
竈火的光暈跳躍着，将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搖曳不定。
屋外，萬籁俱寂，只有寒風偶爾掠過廢墟的嗚咽。
屋內，一躺一坐，兩人都沒有立刻入睡。
瑤草靠着床頭，就着微光，再次翻開了那本《齊民要術》，手指在有關土地整治、粟豆輪作、以及簡易農具制作的段落上緩緩移動。
她的眼神專注，仿佛已經看到了冰雪消融後，這片死寂廢墟上可能出現的稀疏卻頑強的綠色。
床側的陸清晏閉着眼睛，卻沒有睡意。
此時他腦中反複回放着這幾日的點點滴滴。
流民們從一開始的麻木散漫到被甘心驅使，圍牆從無到有，人心從浮動到被規矩約束……還有瑤草那些冷靜到近乎冷酷卻又精準無比的謀劃與布局。
他再次确認，自己當初選擇來這裏是正确的。
只有在這裏，在這樣一個擁有強大意志和清晰頭腦的人下，他才有機會活下去，甚至……有機會做點什麽，為陸家那七十三口枉死的冤魂，為這該死的世道。
至于瑤草對他的看重究竟有幾分真心、幾分利用，他已經不那麽在意了。
在生存面前，真心本就是奢侈之物。
能互相需要，互相倚仗，便是最好的關系。
而他要做的，就是不斷證明自己的價值，不斷學習，不斷成長，成為她計劃中越來越不可或缺的一環。
直到有一天，他擁有足夠的力量……
思緒漸漸沉入黑暗。
時間在啞院竈火微光的守護下，在外營新壘的磚牆無聲的見證下，悄然流逝。
圍牆在一寸寸加高。
人心在一點點凝聚。
春耕的希望，在嚴寒的凍土之下，無聲孕育。
而遠在武庫屋頂的那個神秘腳印，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泛起的漣漪暫時被壓制在水面之下，但其帶來的潛在波瀾，終将在未來的某個時刻，與這座正在艱難重建秩序的死城，産生不可避免的交彙。
但此刻，瑤草和陸清晏的目光，都聚焦在眼前——築好牆，穩住人，備春耕。
一步，一步，在這絕望的廢墟上，踏出屬于他們微弱的生路。
之後的幾日，天氣似乎也感知到這座死城內部某種微妙的變化，雖依舊嚴寒，卻不再有暴風雪肆虐。
天空維持着那種恒久的鉛灰色，風時斷時續，在廢墟中形成一片片迷蒙的塵霧。
陽光吝啬得如同最刻薄的守財奴，只在正午前後偶爾透過厚重的雲層縫隙，投下幾縷有氣無力的慘淡光線，轉瞬即逝。
這種相對溫和的惡劣，給了外營圍牆工程寶貴的喘息之機。
趙大牛隊伍如鉚足了勁的發條，東段圍牆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很快便超過了成人胸口的高度，成為空地上最顯眼的一道屏障。
李老實帶領的合并隊也在磨合中漸入佳境，南段和合并後的北段牆基已基本完成，開始向上壘砌，進度雖不及東段迅猛，卻也紮實穩定。
最令人意外的當屬孫二負責的西段，這個被罰戴罪的隊長幾乎拿出了搏命的架勢，不僅自己日夜撲在工地上，對組員的要求也嚴苛到近乎苛刻，西段圍牆後來居上，竟隐隐有趕超李老實隊的勢頭。
三支隊伍之間那種無聲的競争，在陸清晏冷眼旁觀和偶爾點撥的縱容下，愈演愈烈。
工地上每日都能聽到趙大牛粗豪的高聲、李老實悶聲不響卻持續不斷的敲打聲、以及孫二嘶啞而急促的催促呵斥。
流民們似乎也漸漸習慣了這種被驅趕、被比較同時也有清晰目标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