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比他們想象中跪地乞求、甚至賣兒鬻女才能換一口吃的,要好太多太多了!
“能!能!主家,我們能!”
周老漢激動得老淚縱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謝主家開恩!謝主家大恩大德!”
他身後的流民們見此也呼啦啦跪倒一片,哽咽着道謝,幾個孩子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大人磕頭。
“起來!”
瑤草的聲音陡然轉厲,“此地規矩,不興跪拜!要謝,就用你們的力氣和本事來謝!”
流民們被她氣勢所懾,連忙慌慌張張地爬起來,臉上還挂着淚,眼神卻亮了許多。
“趙大牛,李老實。”瑤草轉向護安隊。
“在!”
“帶他們去東門外空地,暫時安置。孫二,加強警戒,擴大偵察範圍。陸清晏,你帶王老漢,還有農事小組的人,立刻去東門外水田實地查看,确認情況。記住,保持警惕,注意安全。”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達,衆人各司其職,迅速行動起來。
趙大牛和李老實指揮護安隊員,保持着警戒陣型,引導着這群喜極而泣、又小心翼翼的新來流民,朝着東門外那片較為平坦的空地走去。
那裏原本也有一些殘破建築,但早已清理出一片,作為臨時的物資堆放和外圍活動區。
孫二帶着他的人,如同幽靈般消失在廢墟中,擴大警戒圈。
陸清晏則與王老漢和另外兩名懂農事的老者,帶上簡單的工具和武器,由幾名護安隊員護衛着,快速朝着東門外那片水光之處行去。
瑤草站在南門口,望着逐漸遠去的幾撥人馬,目光幽深。
片刻後,她轉身,緩步走回外營。
外營內,勞作的人們依舊在忙碌,并未被外面的小小插曲過多打擾。
但消息很快就會傳開,人心會有波動,管理需要立刻調整,存糧需要重新規劃,對新人的安置、甄別、融入……樁樁件件,都需要投入更多的心力。
然而,她的腳步卻沉穩而堅定。
夏日的風,帶着暖意和濕氣,吹動着她的鬓發。
亂世之中,固守固然重要,但若想真正壯大,便不能永遠閉門自守。
……
東門外的水田,如同鑲嵌在焦黑廢墟邊緣的一塊巨大、破碎的墨綠色翡翠,在初夏午後的陽光下,反射着粼粼波光。
陸清晏帶着王老漢和兩名農事老手,在幾名護安隊員的護衛下,靠近了這片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是見慣了末世荒蕪的衆人,也不禁感到一絲震撼。
這裏看樣子曾是一片規模相當可觀的水網稻田。
如今,引水的溝渠大多淤塞斷裂,田埂或被燒毀、或被沖垮,原本整齊的田畝變得七零八落。
許多地方積着深淺不一的渾濁泥水,是去冬今春融雪和雨水彙集的結果。
水面之上,枯黃倒伏的上一季稻稈東一叢西一簇地立着,如同戰死疆場的士兵留下的殘破旗幟。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這些枯稈之間,甚至在一些積水泥濘的田塊中央,竟然頑強地鑽出了一片片、一簇簇嫩綠的新苗!
是去年遺落的稻谷,在冰雪覆蓋下僥幸存活,随着氣溫回暖而萌發生長出來的自生稻!
它們長得并不整齊,高矮不一,稀稀拉拉,混雜着各種瘋長的水生雜草,但那一抹抹鮮活的綠色,在這片死亡環繞的土地上,顯得如此珍貴而充滿希望。
王老漢激動得胡須都在顫抖,他蹲在一條尚且完好的田埂上,伸手撈起一株稻苗,仔細查看根部,又撚了撚葉片,渾濁的眼睛裏幾乎要放出光來:“是稻!是晚稻的種!看這苗勢,雖然弱了些,但只要肥水跟上,好好伺候,每畝……每畝收上一石都有可能!老天爺,這可真是……真是救命的苗啊!”
另外兩名老農也連連點頭,臉上掩蓋不住的狂喜!對着不同的田塊指指點點,低聲交流着哪片田基礎好、哪片需要重新修整田埂、哪裏的雜草必須盡快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