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通過陸清晏将一道道或鼓勵、或警示、或調整的指令傳達下去。
給予李老實、周老漢足夠的自主權,讓他們能發揮主觀能動性,又通過嚴密的工分制度、物資管控和護安隊的監督,确保一切都在預設的軌道上運行。
陸清晏則是不僅要傳達指令,還要收集反饋,處理突發狀況,并時刻警惕着內外可能出現的威脅。
他的身影頻繁出現在東門外墾荒工地、外營內部、以及啞院之間,他的存在如同一柄淬煉過的利刃,寒光內斂,卻鋒芒暗藏。
日子就這樣在緊張有序的忙碌中飛逝。
東門外,那片荒廢的水田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淤塞的溝渠被一段段挖通,倒塌的田埂被重新壘起,瘋長的雜草被成片清除。
雖然離真正能插秧播種還有一段距離,但整片區域已經顯露出往好滴方面發展。
外營內的那些人因新人而重新更改的計劃帶來的對未來的期待,沖淡了最初對新人而産生的不安和一些若隐若現的排斥。
大家每日談論的話題越來越多地圍繞着東門外的田、晚稻收成。一種集體榮譽感和向心力,在他們之間悄然滋生。
在這片蓬勃向上的表象之下,瑤草和陸清晏并未放松對西北方向的警惕。
孫二小組每日的偵察報告都會準時送達。節度使府和武庫區域依舊籠罩在神秘的寂靜中,那些生物活動保持着原有的規律,并未因外營在東邊的動作而有所改變。
但瑤草和陸清晏都知道,這片廢墟之下的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他們每向前走一步,都可能離某些隐藏的漩渦更近一分。
眼下,盛夏将至,水田墾複如火如荼,外營人心漸漸凝聚,一切好似都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但這脆弱的平衡與希望,又能維持多久呢?
寅時末,天色尚是介于墨黑與深藍之間的混沌中,寧州城廢墟還沉睡在濃重的晨霧與殘夢中。
東門外水田的田埂邊緣,卻已有了人聲。
李老實和護安隊員昨日就帶着一批墾荒的二十多人,宿在了水田邊臨時搭起的草棚裏。
棚子簡陋透風,鋪着乾燥的茅草,但沒人抱怨。
比起朝不保夕的日子,這已是難得的安穩,更何況,心裏揣着對那片水田沉甸甸的希望,連露水打濕的草莖在他們看來都似乎帶着甜味。
周老漢幾乎一夜沒怎麽合眼。
天還沒亮透,他就連忙摸索着爬起,蹲在草棚口,眼巴巴地望着外面那片在晨霧中輪廓模糊、水光隐約的田畝。
手裏緊緊攥着一把從外營庫房裏領來的、磨得雪亮的短柄鐮刀。
冰涼的觸感讓他乾瘦的手微微發抖,卻不是因為清晨的氣溫冷,而是激動。
有多久了?
自從村子被毀,他們就像野狗一樣在山林裏逃竄,啃樹皮挖草根,他以為自己這雙種了一輩子田的手,再也沾不上秧苗了!再也沒機會感受泥土裏溫潤的流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