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外營在狂風驟雨和隐約的威脅中度過。所有人都幾乎無眠,提心吊膽地聽着外面的動靜,祈禱着窩棚不要塌,圍牆不要倒,雨快點停。
瑤草和陸清晏也幾乎一夜未合眼,時刻關注着各處的動靜。
直到天色将明未明之時,持續了半夜的暴雨才終于漸漸轉小,變成了淅淅瀝瀝的中雨。
雨勢稍緩,天際泛起灰白。
陸清晏再次出門巡查。
到了外營,雨後是一片狼藉,到處是積水、泥濘和倒塌的雜物,但整體還算完好,沒有人傷亡。
已經有人開始陸陸續續走出窩棚,開始清理門前的積水,檢查昨夜的損失。
而更讓人擔憂的是東門外,昨天他們忙碌了一整天的水田。
李老實和周老漢天剛蒙蒙亮就迫不及待地帶着幾個護安隊員,踩着沒膝的泥水,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往水田區域。
望着眼前的景象,周老漢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原本已經規整出雛形的田畝,此刻都變成了一片渾黃的汪洋。
田埂多處被沖垮,溝渠被淤泥填塞,渾濁的泥水肆意橫流。
那些昨日還青翠喜人的稻苗,大部分已經被泥水淹沒,只在水面露出一點點可憐兮兮的綠色尖梢,更多的則完全不見了蹤影,或是被連根沖起,随着水流飄蕩,或是一頭栽倒在泥漿裏,生死不知。
只有少數幾塊地勢稍高、排水相對較好的田塊,情況略好一些,秧苗雖然東倒西歪,渾身泥漿,但好歹還立在水裏。
“我的苗啊……”
周老漢撲通一聲,跪倒在泥濘的田埂上,老淚縱橫,雙手死死抓着冰冷的泥水,仿佛想從中撈出那些被沖走的希望。
李老實也看得心頭沉重,但他咬咬牙,上前扶起周老漢:“老丈,別急!還能救!咱們趕緊排水!把苗扶起來!我們大家能救多少是多少!”
他立刻轉身指揮着跟來的人和随後趕到的墾荒隊成員,“趕緊排水!趕緊的!能救多少,就看大家夥的了!”
衆人不顧滿身泥濘,快速奔到田埂裏,開始拼命地挖溝排水,搶救那些尚未完全被淹沒或沖走的秧苗。
消息很快傳回啞院。
瑤草靜靜地聽完陸清晏的話,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
“知道了。”
她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告訴李老實和周老漢盡力搶救,但首先要保證人員安全,防止發生泥濘塌陷。排水要快,避免對田地造成二次傷害。王老漢那邊,準備一些促進根系恢複的草藥水,待水退後噴灑。”
瑤草口中的草藥水,其實就是簡單的柳樹皮浸出液這種土法。
陸清晏微微垂眸,她的話依舊條理清晰,只是聲音比起平時要更加低沉。
“另外,”她補充道,“外營內部損失統計和修繕,就由趙大牛全權負責。你重點跟進水田搶救和……昨夜西北方向的異常。孫二的偵察小組,雨停後立刻恢複對西北方向的監控。”
陸清晏應下,看着瑤草略顯蒼白的側臉,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主家也一夜未眠,是否……”
“沒事。”瑤草打斷他,擺了擺手,“你去吧。”
陸清晏見此,便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瑤草獨自站在門廊下,望着院中漸漸減小的雨絲,和遠處開始升起的、帶着濕氣的小股炊煙。
一場夜雨,沖走了連日辛苦的部分成果。
但這就是重建的代價。
他們需要與天争,與地争,與人争,與未知的危險争。
沒有一帆風順,只有一次次跌倒,再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