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草接過碗,兩人就着井臺邊的石墩坐下,默默喝粥。
粥很稀,但加了鹽和菜葉,味道比往日好了許多。
這裏面的鹽是昨夜新換的細鹽,入口是久違純粹的鹹鮮,瞬間激活了有些麻木的味蕾。
瑤草看着碗中,低聲道,“鹽,在亂世,有時候比金子還金貴。”
陸清晏點頭。
他經歷過逃亡,太知道沒有鹽的滋味——渾身乏力,傷口難愈,連活下去的力氣都會一點點流失。
“昨夜換回的鹽,省着用,夠外營所有人支撐兩三個月。若能再換來一批……”
“胡掌櫃是個精明人。”瑤草打斷他,目光望向南邊,“下次再來,要麽帶來我們更急需的東西,要麽……開價會更高。還有一種可能,可能不只是想交易貨物。”
陸清晏心中一凜:“主家是說……”
“他最後那些話。”瑤草将最後一口粥喝完,碗底乾淨得能照出人影,“商人的鼻子最靈。這片廢墟裏能長出整齊的蔬菜,能有條不紊地交易,本身就說明了問題。他或許猜不到我們具體如何,但一定知道,我們不是普通活一天算一天的流民。”
她站起身,将碗放在井臺上:“我們需要他帶來的物資,但不能依賴他。更不能讓他,或者通過他讓別的勢力,覺得我們是塊可以輕易拿捏的肥肉。這次交易,就要讓他知道,我們有選擇。”“有選擇?”陸清晏若有所思。
“嗯。”瑤草目光投向院牆外,“東門外水田若能成功,秋後我們就有糧。有了糧,就有了更大的底氣。”
“到那時,我們可以選擇換什麽,不換什麽,甚至可以反過來,向他們提出要求。”
她的思路已經跳出了眼前交易的得失,落在了更長遠的利用外部資源加速自身發展上。
這讓陸清晏再次感受到瑤草那超越年齡的規劃能力。
“豆種試種的事,今日就開始。”
瑤草轉向陸清晏,“你去和王老漢一起,選一小塊最肥的旱地,精耕細作,按最穩妥的法子種下去。”
“豆子耐貧瘠,生長期短,若能在夏末收一季,不僅能補充口糧,豆稭可以肥田,豆子本身也是極好的食物和飼料。”
陸清晏應下,随即又道,“另外,趙大牛來報,昨夜南面官道方向,沒有發現商隊返回的跡象。孫二小隊已經出發,進行日常的偵察。”
“嗯。”瑤草點頭,“保持警惕即可,不必過度緊張。眼下要緊的,還是水田和內部建設。”
兩人正說着,院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是約定的信號。陸清晏起身開門,門外站着李老實和王老漢。
兩人臉上都帶着壓不住的喜色,尤其是王老漢,手裏緊緊攥着一個小布袋,裏面正是昨夜換來的那袋豆種。
“主家,陸監工,”李老實搓着手,聲音洪亮,“周老丈那邊傳來好消息,用了那水芹法子的秧苗,長高了一指!好些都發了新葉!”
“周老丈說,照這個勢頭,再有個十來天穩當日子,這批苗就算真正救活了!”
王老漢在旁連連點頭符合,随後也趁着話隙連忙道:“主家,這豆種老漢仔細看過了,顆粒飽滿,顏色正,是好的陳年豆種!出芽率定然不差!您看,咱們是不是今天就……”
“今天就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