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天色一點點亮起來。二合一
天色一點點亮起來,晨霧開始從水田方向彌漫開來,如同輕紗,将這片土地的輪廓變得朦胧而柔和。
鳥鳴聲也漸漸響起,清脆而生機。
東門外,周老漢和王老漢已經帶着人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水田裏,秧苗在晨霧中舒展着葉片,挂着晶瑩的露珠。
豆田裏的嫩苗好像又長高了一點點,顏色愈發翠綠。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仿佛對即将到來的未知波瀾毫無知覺。
南門外,舊官道岔路口。
這裏地勢相對開闊,三條土路在此交彙。
路口旁有幾株半枯的老槐樹,樹下散落着一些被燒焦的馬車殘骸和不知名動物的白骨,無聲地訴說着此地曾經發生過的劫難。
趙大牛選擇在這裏設卡。
他将十二名隊員分成三組,一組四人,由他親自帶領,堵在通往城門的路口,長矛前指,結成簡單的拒馬陣。第二組三人,由一名老練的隊員帶領,隐蔽在西側,作為側翼掩護和預備隊。第三組包括李老實在內的五人,則散在稍後一些的陰影中,負責警戒後方和兩翼,防止包抄。
陸清晏沒有站在隊列中。
他選擇了一處地勢稍高、視野較好的牆體,半蹲在牆後,既能觀察全局,也能在必要時迅速支援任何一方。
黑耳靜靜地伏在他腳邊,耳朵豎起,喉嚨裏發出極低的嗚咽。
晨霧漸濃,能見度只有二三十步。
官道南方的盡頭隐沒在霧氣和廢墟之後,一片混沌的灰白。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緩緩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護安隊員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手心沁出汗,與冰涼的木柄鐵器黏在一起。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嚨裏發出“咕嚕”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趙大牛回頭瞪了那人一眼,後者立刻繃緊了臉。
就在第一縷陽光終于刺破東方的雲層,将金色的光斑灑在廢墟和晨霧上時,官道南方的霧氣深處,傳來了隐約又雜亂的聲音。
是腳步聲。
許多人的腳步聲。
沉重而拖沓。
中間夾雜着孩童的啼哭、婦人的低泣、還有男人粗啞的呵斥和疲憊的喘息。
沒有馬蹄,沒有車軸響動,只有一片沉重而絕望的聲浪,由遠及近,緩慢而無可阻擋地向着路口湧來。
陸清晏身體微微前傾。
黑耳的背毛微微炸起,喉嚨裏的嗚咽聲更響了一些。
趙大牛深吸一口氣,低吼道:“穩住!都給我穩住!”
護安隊員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握緊了武器,目光死死盯着聲音傳來的方向。
霧氣被攪動,一群人影從灰白色的混沌中漸漸顯現。
最先走出霧氣的,是七八個衣衫褴褛、面黃肌瘦的青壯男子。
他們手裏拿着棍棒、柴刀、甚至還有削尖的竹竿,臉上帶着長途跋涉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警惕。
在看到路口嚴陣以待的護安隊,他們明顯愣了一下,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彼此交換着驚疑不定的眼神。
緊接着,更多的人從他們身後湧出。
有拄着木棍、步履蹒跚的老人,有背着破爛包袱、牽着或抱着孩子的婦人,有半大的少年,眼神惶恐,還有幾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孩童,被大人緊緊攥着手,小臉上滿是污垢和淚痕。
人數果然不少,黑壓壓一片,擠在并不寬闊的官道上。
他們的狀态比當初周老漢那批人更加凄慘,許多人衣服幾乎不能蔽體,赤着腳,身上帶着新鮮的傷痕。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着汗臭、體味和淡淡血腥的氣息。
隊伍在看到護安隊後,出現了短暫的停滞和騷動。
随後哭鬧聲更大了些,一些人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下意識地向後退縮。但那些手持簡陋武器的青壯男子,卻很快穩住了陣腳,他們彼此靠攏,擋在了老弱婦孺前面,與路口的護安隊形成了對峙。
雙方隔着幾十步的距離,在晨霧與初升的陽光中,沉默地對望着。
氣氛凝固得如同鐵板。
終于,流民隊伍中,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須發皆白、拄着一根粗樹枝的老者,在一個中年漢子的攙扶下,顫巍巍地向前走了幾步。
他望着趙大牛,嘴唇哆嗦了幾下,用沙啞乾澀的聲音開口,帶着濃重的南方口音:“軍……軍爺……行行好……給條活路……我們……我們從南邊逃難來的……實在走投無路了……”
趙大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仔細觀察着對方。
這老者确實老邁,眼神渾濁,不似作僞。
他身後的那些青壯,雖然拿着武器,但眼神裏更多的是疲憊和警惕,而非兇狠的殺意。老弱婦孺的狀态更是凄慘,不像是能僞裝出來的。
看起來,真的只是一群走投無路的逃難百姓。
但趙大牛沒有放松警惕。
他上前一步,刻意将聲音放得低沉而威嚴:“此處并非官府,我等亦非軍爺。爾等何人?從何而來?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