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146章(2 / 2)

“還是老樣子,我們的人盯着,但最近好像有另一夥人也在附近轉悠,很謹慎,還沒摸清來路。”心腹回答,“另外,饒州劉記和臨川水月庵那邊,回報說感覺有些不對勁,好像被人盯上了,但沒抓到把柄。”

曹慎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盞亂跳:“廢物!都是廢物!”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布滿血絲。

短短月餘,他便變成了一個可能拖累主上、自身難保的麻煩!

這一切,都源于那個該死的寧州城!

曹慎感到前所未有的焦慮和無力。他像一頭陷入泥潭的困獸,四周都是危險,卻找不到掙脫的方向。

“大人,我們……是不是暫時……不要再碰寧州了?”心腹小心翼翼地建議,“先把眼前的麻煩處理掉,穩住将軍那邊,再說其他?”

曹慎沉默良久,最終頹然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傳令,撤回對寧州的一切主動探查。加強對何家和各據點的保護。另外……”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去查!查清楚最近在洪州散播流言的,還有暗中接觸何家的,到底是什麽人!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是!”心腹如蒙大赦,連忙退下。

密室內,只剩下曹慎粗重的喘息聲。

他望向窗外漫天大雪,眼中神色複雜。

寧州城……暫時動不了。

但這份恥辱和損失,他曹慎記下了!

雪斷斷續續下了半月,終于在臘月初停了下來。屋檐下挂滿了晶瑩剔透的冰棱,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嚴寒封鎖了道路,也暫時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寧州城如同一只進入冬眠的巨獸,表面安靜,內部卻按照既定的節奏,有條不紊地運轉着。

城防巡邏照常,士兵們換上了更厚的冬裝,在城牆上踩出咯吱咯吱的雪印。

校場的訓練轉移到了室內,是一座由舊倉庫改建的“武備堂”裏,呼喝聲和兵器碰撞聲在密閉空間內回蕩,熱氣騰騰。

趙大牛帶着老兵們,正給新兵和少年營講解如何在雪地中隐蔽、追蹤以及利用寒冷天氣削弱敵人。

“都給老子記清楚!”趙大牛的大嗓門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下落,“雪地裏腳印藏不住,但你們可以反着穿鞋,可以踩着別人的腳印走,還可以用樹枝掃掉痕跡!天冷,弓弦發硬,弩機容易卡,出門前得用油脂仔細擦過,揣懷裏暖着!凍傷的手腳不能用火直接烤,得用雪慢慢搓……”

秦川帶着少年營的成員擠在最前面,聽得全神貫注,不時在自己随身的小木片上用炭筆記下要點。

經過伏擊戰的洗禮和正式編入衛所,這些半大少年褪去了不少稚氣,眼神裏多了沉穩和渴望。

秦川自己更是如饑似渴地學習着一切能學到的知識,他知道自己能被破格提拔,是城主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責任。

城內,蒙學堂成了冬日最熱鬧的地方之一。

原本只收孩童的學堂,如今白天晚上都開了課。白天是孩子們的識字、算數;晚上則成了成人夜校,講授的內容五花八門,卻都極其實用。

這一晚,輪到王大夫授課。簡陋的講堂裏擠滿了人,有婦人,有半大孩子,也有不少青壯男子。油燈和炭火盆驅散了寒意,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草藥香和人群擁擠的暖意。

王老漢站在前面一塊用木炭塗黑的木板前,手裏拿着幾樣曬乾的草藥,聲音洪亮:“今兒個不講別的,就講三種咱們這附近山裏、田埂邊最容易找到,也最常用的草藥!都看好了!”

他舉起一株葉片呈鋸齒狀、開過小白花的乾草:“這個,叫白花蛇舌草,田邊地頭多得是!受了外傷,出血,找新鮮的搗爛了敷上,能止血消炎!要是找不着新鮮的,乾的煮水清洗傷口也管用!”

又拿起一簇葉子細長、有辛辣氣味的植物:“這個,野薄荷!頭疼腦熱,鼻子不通,揪幾片葉子揉碎了聞聞,或者煮水喝兩口,能發汗通氣!夏天還能驅蚊蟲!”

最後是一把曬乾的、褐色傘狀的小蘑菇:“這個,叫馬勃!老熟了自己會炸開,裏面是褐色的粉。記住了,這粉止血效果最好!要是傷口深,流血多,把這粉撒上去,壓緊了,比什麽都好使!”

他講得淺顯直白,邊說邊比劃,還讓前排的人傳看草藥實物。

底下的人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有人提問:“王大夫,拉肚子吃啥?”“凍瘡咋辦?”“娃夜裏哭鬧不睡呢?”

王大夫一一解答,有的用土方,有的則直言“那得找其他大夫仔細瞧”,毫不藏私。這些看似粗淺的知識,在缺醫少藥的亂世,關鍵時刻就是一條命。許多婦人聽得格外認真,她們是家庭的主要照顧者,這些知識對她們來說太重要了。

另一間稍小些的屋子裏,餘老漢則帶着幾個對工造有興趣的青年,講解磚瓦窯的火候控制和簡單工具的維護。

炭筆在木板上畫出簡單的示意圖,餘老漢說話慢,但條理清晰:“……看火色,青煙轉白,再轉淡,就是時候了;封窯要快,不能讓冷風灌進去……這犁頭崩了口,不能硬敲,得先退火,再慢慢鍛打……”

文墨自己則負責晚上的識字和算數提高班,學生主要是各司的年輕吏員和衛所裏有些基礎的軍官。他不僅教認字寫字,更結合寧州城實際,講授簡單的文書格式、賬目記錄、物資統計方法。秦川和幾個少年營的隊正也在其中,學得格外吃力但也格外用功。秦川知道,要想真正當好這個隊正,光會打仗不夠,還得會算糧、會記功、會寫簡單的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