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洪州城破,只是時間問題了。”文墨在晨會上分析道,“韓烈一旦覆滅,江南西路的權力将出現真空。朝廷雖會派官接管,但戰亂之後,地方凋敝,匪患未清,朝廷控制力必然大打折扣。屆時,像羅橫、何魁這樣的,可能會更加活躍。而我們寧州城……”他看向瑤草。
“我們寧州城,要抓住這個機會。”瑤草接口,目光掃過在座的陸清晏、孫二、文墨、李老實等人,“韓烈敗亡,對我們最大的好處是來自北邊的主要威脅暫時解除。但同時也意味着,我們可能會直接面對來自朝廷的考量,以及周邊地方勢力的觊觎和試探。”
她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所以,在洪州城破之前,我們必須完成三件事。”
衆人精神一振,凝神細聽。
“第一,進一步夯實根基。”瑤草的手指落在寧州城及周邊田野上,“夏收在即,這是檢驗我們農業成果的關鍵一戰。農事司要全力以赴,确保顆粒歸倉。同時,利用繳獲的資金和春耕盈餘,繼續招募流民,開墾城北那片緩坡地,擴大糧食種植面積。民政司要配合好,做好新入戶的安置和管理。”
王老漢、周老漢和李老實連忙應下。
“第二,加速軍力整合與提升。”瑤草的手指移到校場和武庫位置,“騎兵隊的訓練要加快,不求立刻成為沖鋒陷陣的主力,至少要具備偵察巡防的能力。步兵和弩手的協同作戰也要加強演練。城防體系的日常維護和演練不能松懈,尤其是針對可能的小股滲透和襲擾。另外,從這次立功将士和速成班優秀學員中,再挑選一批人,由文墨和趙大牛共同負責,進行第二輪的培訓。”
陸清晏和趙大牛肅然領命,文墨也鄭重點頭。
“第三,”瑤草的手指在地圖上寧州城周圍畫了一個圈,“孫二,你的偵緝隊要更活躍一些。羅橫方面,繼續保持高壓監視和情報收集,必要時可以制造一些小摩擦,試探其反應和底線,但把握分寸,不要升級為全面沖突。對何魁,嘗試進行更隐蔽的接觸。另外,對周邊其他大小勢力、流民團體,也要加強了解和接觸,能拉攏的拉攏,能威懾的威懾,争取讓寧州城成為這片區域事實上的秩序維護者和利益交彙點。”
“城主,那我們與朝廷方面……”文墨遲疑着問。
“朝廷方面,保持現有即可。不必主動靠攏,也不要顯得疏遠。”瑤草沉吟道,“等洪州戰事塵埃落定,朝廷必然會有新的官員和政令下來,到時候再見機行事。”
會議結束後,瑤草将陸清晏單獨留了下來。
“清晏,坐。”瑤草示意他坐下,自己則拿起一份剛剛由孫二送來的、關于騎兵訓練遇到困難的報告。
陸清晏有些局促地坐下。
私下裏,他已經不記得上次這樣是什麽時候了,瑤草很少這樣單獨與他談話。
“騎兵訓練不順,主要是缺懂馬的人,還有合适的裝備,對嗎?”瑤草開門見山。
陸清晏點頭:“戰馬雖好,但性子烈,我們的士兵大多沒騎過馬,需要時間适應。更麻煩的是缺馬具,尤其是馬鞍和馬镫,現有的要麽是從金人那裏繳獲的不合用,要麽是自己胡亂打造的,既不舒适也不安全,已經摔傷了好幾個兄弟。還有騎術……實在難找師傅。”
瑤草靜靜聽完,道:“馬具的問題,可以讓餘老漢集中鐵匠和皮匠,參照繳獲的金人馬具,結合我們自己的條件,盡快改良試制一批。不要怕失敗,多試幾次。至于騎術師傅……”她頓了頓,“曹慎手下那個師爺,我記得他原本是北邊人,家族好像還經營過馬場?”
陸清晏一愣,随即反應過來:“城主是說……讓他來教?可他是俘虜,萬一……”
“不是讓他直接教。”瑤草道,“讓他把基本的馴馬、養馬、騎乘要點寫下來。你再找幾個機靈膽大的士兵,先跟着學理論,然後結合實踐摸索。另外,不是還有幾個受傷被俘的金兵嗎?挑一兩個傷快好了、看起來沒那麽死硬的,許以活命,讓他們演示基本的騎射技巧和方法。”
陸清晏眼睛一亮:“還是城主思慮周全!”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瑤草語氣平淡,“我們要盡快讓騎兵形成初步戰鬥力,哪怕只是裝裝樣子,對外也是一種威懾。對了,秦川那邊怎麽樣?”
提到秦川,陸清晏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那小子,是個好苗子。肯吃苦,肯動腦子,訓練最拼命,手下那十來個兵也服他。就是有時候太較真,軸得很。”
“軸一點好,做事認真。”瑤草難得地評價了一句,“多磨砺他,将來或許能獨當一面。”
陸清晏點頭記下。
她對那個秦川,有着不一般的關注和期待。
陸清晏斂下心神。
瑤草又交代了幾句便讓陸清晏去忙了。
瑤草走到窗邊,望着遠處校場上那些與馬匹“搏鬥”的士兵身影,心中默默計算着時間。
洪州城破,快則一月,慢則兩月。
留給寧州城的時間,不多了。
她必須在這段時間裏,讓寧州城的根基紮得更深。
如此,才能在接下來的棋局中,擁有足夠的籌碼和底氣,去争取屬于寧州城的位置和未來。
……
江南的天氣徹底熱了起來。
熾熱的陽光灼烤着大地,稻田裏的水被曬得溫熱,此時,正是秧苗拔節抽穗的關鍵時節。
寧州城外,一望無際的田野在熱浪中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綠色,沉甸甸的稻穗開始低頭,今年将是一個難得的豐年。
王老漢和周老漢幾乎整日泡在田埂上,頂着日頭,查看水情、觀察長勢、指導農夫們追施最後一遍穗肥。
兩人臉上曬得黝黑發亮,卻精神矍铄,眼睛裏滿是即将收獲的喜悅。按照他們的估算,如果後期沒有大的天災蟲害,今年寧州城的糧食産量,足以讓現有的人口吃上一年半還有富餘!這在亂世之中,簡直是不可想象的底氣。
然而,豐收在望的喜悅,并未讓寧州城的高層有絲毫放松。相反,一種大戰前的緊張感,在核心圈子裏悄然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