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二聽得心潮澎湃。
“此事需從長計議,謹慎操作。”瑤草收回手指,“孫二,你先通過何魁那邊的聯絡員,打聽那批‘貨’的具體情況。”
“屬下明白!”孫二沉聲應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青禾有些急促的聲音:“城主!撫州方向有信使到!是秦川派回來的!”
秦川有消息了!
派了信使回來,看來情況不一般。
“讓他進來。”瑤草立刻道。
很快,一名風塵仆仆、臉上帶着疲憊和些許興奮的年輕士兵被青禾引了進來。他正是秦川小隊的一員,顯然是一路急趕回來的。
“屬下參見城主、陸指揮、孫隊長!”士兵單膝跪地行禮,聲音有些沙啞。
“不必多禮,起來說話。秦川那邊情況如何?”瑤草問道。
士兵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封同樣封好的信,雙手呈上:“禀城主,秦隊正命屬下快馬趕回禀報。我等一行已于三日前抵達撫州城外,按城主吩咐,以寧州城商隊名義,欲與撫州互通有無。但撫州城內情形……頗為複雜。”
瑤草一邊拆信,一邊示意他繼續說。
“新任撫州張知州到任不久,但似乎與本地以陳、趙兩家為首的士紳大族關系不睦。陳、趙兩家把控着撫州大半田産、商鋪,對知州政令陽奉陰違,征糧征稅極為困難。城內治安也差,潰兵、地痞與兩家豪奴勾結,欺行霸市,甚至有當街鬥毆致死之事。我等進城當日,便目睹了一起沖突,差點被波及。”
士兵喘了口氣,繼續道:“秦隊正覺得情況不對,未敢輕易亮明全部貨物,只在城外集市交易了部分皮毛山貨,換了些鹽鐵。同時暗中打探消息。得知張知州手中兵力有限,僅有一營州兵,還多是老弱,難以壓制地方。陳、趙兩家卻各自蓄養了不下二三百悍勇家丁,且與盤踞在撫州東部山區的幾股悍匪似有往來,氣焰嚣張。張知州為此焦頭爛額。”
瑤草快速浏覽着秦川的信。
信中所言與士兵口述基本一致,但更為詳細。秦川在信中分析,撫州張知州目前處境艱難,急需外援樹立、打開局面。而寧州城作為鄰近的、有一定武力的“義民”勢力,或許可以成為其借助的力量。
秦川建議,是否可以借此機會,與張知州建立聯系,以“協助維持地方、剿撫匪類”為名,将寧州城的影響向東擴展,同時獲取一些官方認可的便利。
信末,秦川還附上了一個他意外獲得的消息:陳家家主陳員外,似乎與羅橫有姻親關系,陳員外的一個妾室是羅橫的遠房表妹,兩家在丹陽湖至撫河的水路走私上多有合作。
看到這裏,瑤草眼中精光閃動。
瑤草放下信,對那信使道,“一路辛苦,先去用飯休息。青禾,帶他下去,好生招待。”
“謝城主!”信使行禮退下。
屋內只剩下瑤草、陸清晏、孫二三人。
“城主,撫州局面混亂,對我們而言,是風險,也是機會。”孫二率先開口,“若能助那張知州站穩腳跟,我們便能在撫州獲得一個強有力的盟友,東西呼應,對壓制羅橫、經營東南大有裨益。”
陸清晏卻更謹慎:“風險在于,我們直接卷入撫州官紳鬥争,可能引火燒身。陳、趙兩家與羅橫有勾連,我們助張知州,便是直接與羅橫及其盟友為敵。且張知州是否值得扶持,其人有何能力心性,我們尚不了解。”
瑤草靜靜聽着兩人的分析,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着無形的線條。片刻後,她擡起頭,目光清亮:“但正因局面混亂,我們才有運作的空間。張知州急需助力,我們有所求,這是合作的基礎。陳、趙兩家與羅橫勾連,恰好給了我們一個名正言順介入的理由。”
“至于張知州是否可靠……”瑤草頓了頓,“秦川信中提及,張知州乃寒門進士出身,無甚背景,到任後試圖有所作為卻處處碰壁,心中想必郁結。這樣的人,若我們雪中送炭,助他打開局面,其感激和依賴程度,會遠超那些根基深厚的官宦。當然,我們也要有所保留,不能孤注一擲。”
她看向陸清晏和孫二:“我的想法是,雙管齊下。孫二,你立刻加派人手前往撫州,重點摸清陳、趙兩家的具體實力、與羅橫往來的證據、以及張知州本人的詳細情況。陸清晏,衛所做好随時出動的準備,但先按兵不動。我會給秦川回信,讓他以商隊首領的身份,嘗試秘密接觸張知州身邊可靠之人,傳達我們的意願,看看張知州如何回應。”
“同時,”瑤草語氣轉冷,“将陳家家主與羅橫有親的消息,透露給王知州。王知州既然對羅橫不滿,又得知撫州豪紳與之勾結,或許會更有動力支持我們在那邊的動作。”
陸清晏和孫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這是要下一盤橫跨饒、撫兩州,牽扯官府、豪紳、水匪、山寇的大棋!
每一步都看似被動回應,實則暗藏機鋒,将各方矛盾為己所用。
瑤草最後強調,“介入撫州,是為了拓展生存空間,獲取資源,削弱羅橫。與官府合作,是為了争取合法地位和發展時間。這其中的尺度要把握好。”
“是!末将明白!”
“屬下明白!”
夕陽的餘晖透過窗棂,将三人的身影拉長。
議事堂內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隐約傳來的市井喧嘩和蟬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