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真厲害！才五天就仿制出來了！”
“不是我厲害，是城主給的圖紙厲害。”餘老漢搖搖頭，眼中滿是敬佩，“那些圖紙，把機括的原理畫得明明白白，省了我們多少摸索的工夫。”
他小心地将弩機拆解，裝入一個特制的木箱：“明天一早，送到衛所去。記住，走西邊小路，避開人眼。”
“是！”
啞院裏，瑤草也沒睡。
青禾端來夜宵——一碗雞絲面，幾碟小菜。瑤草吃着面，腦中還在推演明日可能的各種情況。
“城主，”青禾忍不住輕聲問，“明日……會有危險嗎？”
瑤草放下筷子，看着青禾擔憂的眼神，語氣溫和了些：“放心，有陸指揮和孫隊長在，不會有大事。而且……”她頓了頓，“有時候，危險也意味着機會。”
青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還是忍不住說：“那您一定要小心。豆子今天去廟裏求了平安符，我給您放在貼身荷包裏了。”
瑤草心中一暖，沒有拒絕這份好意：“好，我會帶着。”
吃完面，瑤草走到院中。夏夜星空璀璨，銀河橫跨天際。她想起五年前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夏夜，她蜷縮在啞院的角落裏，面對的是屍骸遍野的死城，是随時可能闖進來的野獸。
而現在，她站在重建的城池中央。
這其中的變化，連她自己有時都覺得恍如隔世。
“城主。”文墨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盟約草案拟好了，您過目。”
瑤草接過文書，就着廊下的燈光細看。文墨的措辭很講究，既明确了雙方合作對抗羅橫的意向，又保留了足夠的靈活空間；既承諾了情報共享和有限度的軍事援助，又沒把寧州城綁死在何魁的戰車上。
“可以。”瑤草點頭。
文墨記下，“還有一事……鄭典吏今日來找屬下，詢問城中可有什麽難處需要府衙協助。屬下按您的吩咐，只說了些流民安置、農具短缺的常事，沒提軍務。但他走時，悄悄塞給屬下一張紙條。”
文墨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疊的紙片。瑤草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西邊之事，王公已知，慎之。”
瑤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王知州果然知道了黑風谷會面的事？是鄭文遠自己觀察到的，還是王知州另有情報來源？
“這個鄭文遠，不簡單。”她将紙條在燭火上點燃，“能看出我們在謀劃什麽，卻不說破，只暗中提醒……這是個聰明人。”
“那我們要不要……”
“不必。”瑤草搖頭，“他既然選擇暗中提醒，說明他至少不反對我們與何魁接觸，甚至可能樂見其成。我們只需領這個情，日後有機會還上便是。”
文墨點頭退下。
瑤草獨自在院中又站了許久，直到子時的梆子聲傳來。她回到書房，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小木盒。打開，裏面是那枚從韓烈秘密武庫中找到的刻着寧州節度使·左的青銅虎符。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這枚小小的虎符，承載着前朝的野心與秘密，也吸引着無數貪婪的目光。
何魁手中，是否掌握着與之相關的線索？羅橫的緊追不舍，是否也與這東西有關？
她将虎符放回原處，鎖好木盒。
明日，黑風谷。
答案或許就在那裏。
百裏之外，饒州水寨。
羅橫坐在虎皮大椅上，面色陰沉。下方站着幾個心腹頭目，個個噤若寒蟬。
“何魁那老小子，果然去找寧州城了。”羅橫的聲音嘶啞，帶着壓抑的怒氣，“黑風谷……真是好地方。”
“羅爺，咱們要不要……”一個頭目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羅橫冷笑：“殺？怎麽殺？何魁帶人，寧州城也帶人，兩邊加起來四十多號精銳，你去殺？”
那頭目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
“不過……”羅橫眼中閃過陰毒的光，“也不能讓他們太舒服。老四！”
“在！”一個精瘦的漢子應聲出列。
“你帶三十個兄弟，連夜出發，明天一早趕到黑風谷外圍。不要進谷，就在南口外五裏埋伏。等他們談得差不多了，放幾支冷箭，制造點混亂。”
“明白！”老四領命而去。
羅橫看着手下退下，獨自坐在昏暗的大廳裏。燭光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牆上，如同鬼魅。
寧州城……瑤草……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城主，已經壞了他好幾次事。
現在又要拉攏何魁……
“走着瞧。”羅橫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眼中殺機畢露。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寧州城南門悄然打開，一隊人馬悄無聲息地出城。瑤草騎在一匹溫順的母馬上，身穿便于行動的深色勁裝，外罩一件不起眼的鬥篷。孫二帶着十名護衛緊随其後，文墨也騎着馬跟在旁邊。
陸清晏的騎兵隊已在半個時辰前出發，按照計劃前往西側待命。
隊伍在晨霧中行進，馬蹄裹了布，幾乎聽不到聲響。瑤草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寧州城牆，那座她一手重建的城池，在熹微的晨光中顯露出朦胧而堅實的輪廓。
此去黑風谷，不僅是為了一紙盟約，更是為了寧州城在亂世中，能多一分依仗，少一個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