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連忙起身行禮:“下官奉安撫使之命,前來考察寧州政務。這幾日所見所聞,令下官大開眼界。林鎮撫使治城有方,下官佩服。”
“參軍過譽。”瑤草擡手示意他坐下,“不知參軍對寧州城有何建議?”
李慕白沉吟片刻:“下官觀寧州城,民生安定,百業興旺,實屬難得。只是……下官有一事不解。鎮撫使既得朝廷冊封,為何不進一步擴大城池,招募更多流民?以寧州城如今之勢,養活數萬人不在話下。”
這個問題很刁鑽。擴大城池意味着需要更多資源,也會引起朝廷警惕。
瑤草神色不變:“參軍可知,寧州城五年前是什麽樣子?”
李慕白一愣:“這……”
“五年前,這裏是座死城。”瑤草淡淡道,“屍骸遍野,野獸橫行。我帶着幾百流民,從清理屍骸開始,一磚一瓦重建。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擴張,而是穩紮穩打。”
她頓了頓:“寧州城現在有五千人,正好。人再多,管理跟不上,反而生亂。等這五千人都能吃飽穿暖,孩子都能讀書識字,士兵都能訓練有素,再談擴張不遲。”
李慕白肅然起敬。這番話說得實在,沒有好高骛遠,只有腳踏實地。
“鎮撫使深謀遠慮,下官受教。”他猶豫了一下,“還有一事……下官聽聞鎮撫使立誓終身不嫁,此事……是否太過決絕?鎮撫使年輕有為,将來……”
“李參軍。”瑤草打斷他,“我聽說你二十二歲就中了進士,才學出衆。那你應該明白,人這一生,不是只有婚嫁一條路。寧州城就是我的歸宿,這裏的百姓就是我的家人。至于個人婚嫁……不重要。”
她說得平靜,但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李慕白看着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女子,忽然覺得,那些來之前的盤算和念頭,都顯得那麽可笑。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被婚姻束縛?
接見完李慕白,瑤草又依次見了王允之、張駿、趙明誠。
王允之倒是識趣,絕口不提婚嫁,只問政務。瑤草一一解答,不時抛出幾個刁鑽的問題,考得他額頭冒汗。
張駿直來直去,直接問軍務。瑤草也不藏私,從訓練方法到軍械制造,說得頭頭是道。張駿越聽越心驚,最後心悅誠服。
趙明誠最麻煩,仗着宗室身份,說話傲慢。瑤草也不客氣,當場指出他幾個常識性錯誤,說得他面紅耳赤,最後灰溜溜走了。
七日後,考察結束。四人離開寧州城時,心情各異。
李慕白在馬車裏寫下考察報告:“寧州城治理有方,民生安定,軍備充足,自給自足能力強。林鎮撫使才德兼備,非尋常女子。建議朝廷多加籠絡,不宜強逼。”
王允之給叔叔寫信:“此女不凡,寧州城根基已固。聯姻之事,恐難成行。不如交好,互為奧援。”
張駿對随從感嘆:“若天下官員都如林鎮撫使這般務實,何愁天下不定?”
趙明誠……在馬車裏抱怨了一路,說寧州城什麽都好,就是住的地方太差。
送走四人,寧州城恢複了平靜。但瑤草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及笄禮越來越近,各方勢力不會輕易放棄。他們還會用其他方式施壓,試探,甚至……威脅。
但她不怕。
亂世之中,實力才是硬道理。而寧州城,已經有了足夠的實力。
這日午後,瑤草難得清閑,在啞院的小菜園裏松土。青禾和豆子在一旁幫忙,三人說說笑笑,像尋常人家的姐妹。
“城主,及笄禮那日,您穿什麽衣裳?”豆子好奇地問,“柳姨說要給您織一匹最好看的錦緞做新衣!”
瑤草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簡單些就好。倒是你們,想好表演什麽節目了嗎?”
青禾臉一紅:“奴婢……奴婢打算彈一曲《高山流水》。”
豆子興奮道:“奴婢要背《千字文》!吳先生說奴婢已經能背全了!”
“好。”瑤草微笑,“到時候好好表現。”
夕陽西下時,曹慎來了,手裏提着一盒點心。
“城主,夫人新做的桂花糕,讓下官送來。”他神色有些猶豫,“還有一事……下官的案子,張知州那邊有消息了。”
瑤草接過點心:“怎麽說?”
“張知州重審了卷宗,找到了當年構陷下官的證據。”曹慎聲音發顫,“已經上奏朝廷,為下官平反。只是……需要時間。”
“這是好事。”瑤草點頭,“耐心等待。等案子平反了,你有何打算?”
曹慎深吸一口氣:“下官想……正式入寧州城籍,在學堂教書,為城主效力。”
“好。”瑤草看着他,“等你的案子平反,我任命你為學堂司業,協助吳先生。”
曹慎深深一揖,眼中含淚:“謝城主!”
……
二月初二,龍擡頭。
距離瑤草及笄禮還有整整一個月,寧州城已經提前進入了節慶氣氛。街道兩旁挂起了紅燈籠,學堂的孩子們在排練歌舞,織造坊的女工們趕制着慶典用的錦緞,連軍營的士兵都在練習儀仗隊列。
但這表面的喜慶之下,暗流湧動。
孫二這日清晨匆匆來到啞院,面色凝重:“城主,福建那邊有動靜了。”
書房裏,瑤草正在審閱春耕計劃,聞言擡起頭:“黑鯊幫?”
“是。”孫二壓低聲音,“咱們的探子傳回消息,鄭疤臉和羅橫最近頻繁接觸沿海的倭寇。看樣子……是想借倭寇的力量報複咱們。”
瑤草放下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閩江口,又移到贛江。
“倭寇……”她沉吟道,“鄭疤臉這是引狼入室。倭寇兇殘,一旦放進內陸,遭殃的不只是寧州城,整個江南都要受害。”
“城主,要不要先下手為強?”孫二做了個切的手勢,“趁他們還沒聯合,派水軍突襲黑鯊幫老巢。”
瑤草搖頭:“不行。黑鯊幫盤踞閩江口多年,熟悉水道,易守難攻。咱們的水軍剛成,遠征沒有勝算。而且……”
她頓了頓:“朝廷的水軍就在福州,鄭疤臉敢勾結倭寇,是在玩火。咱們不必親自動手,只要把消息遞給福建水師,自然有人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