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前方出現一座山寨。山寨依山而建,寨牆高聳,隐約能看到巡邏的人影。
“城主,前面就是黑風寨。”何魁低聲道,“看規模,至少有兩三百人。硬攻的話,咱們人手不夠。”
瑤草觀察地形。山寨易守難攻,正面強攻确實困難。但她注意到,山寨後方靠着陡峭的山崖,防守應該薄弱。
“何魁,你帶十個人,繞到後山,找機會潛進去。”她吩咐道,“我和黃公公在前面吸引注意。”
“太危險了!”何魁急道,“萬一……”
“沒有萬一。”瑤草平靜道,“按計劃行事。”
何魁咬牙,點了十名身手最好的護衛,悄悄繞向山後。
瑤草讓車隊在寨前百步停下,自己騎馬走到寨門前。
“黑風寨的好漢,寧州鎮撫使瑤草前來拜訪!”她朗聲道。
寨牆上出現幾個人影,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是劉老大。
“你就是那個女官?”劉老大打量着她,眼中閃過貪婪,“膽子不小啊,敢闖我的山寨!”
“劉寨主客氣了。”瑤草神色不變,“我來,是想問清楚一件事。今天上午,你的人襲擊朝廷車隊,是誰指使的?”
劉老大臉色一變:“什麽襲擊?我不知道!”
“你的人被我抓了四個,都招了。”瑤草淡淡道,“劉寨主,襲擊朝廷命官是死罪。但你若說出幕後主使,我可向朝廷求情,饒你一命。”
劉老大猶豫了。他确實收了錢,但沒想到這女官這麽厲害,不但沒死,還敢找上門來。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硬着頭皮道,“識相的快滾,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瑤草笑了:“劉寨主,你山寨裏有兩百多人吧?靠什麽養活?打家劫舍?現在年景不好,百姓都逃荒了,你們搶誰去?”
劉老大語塞。
“我可以給你指條明路。”瑤草繼續道,“歸順朝廷,我保你們無罪,還可以安排你們屯田墾荒,自食其力。總比當土匪,朝不保夕強。”
寨牆上的人群騷動起來。土匪們竊竊私語,顯然被說動了。
“老大,她說得對……”
“今年搶不到東西,兄弟們都快餓死了……”
“歸順朝廷,好歹有條活路……”
劉老大臉色變幻,正要說話,寨內忽然傳來喊殺聲。
“不好了!後寨有人闖進來了!”
何魁得手了。
瑤草抓住時機,高聲道:“劉寨主,現在歸順還來得及!否則等官兵一到,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劉老大終于崩潰了:“我……我投降!投降!”
寨門打開,劉老大帶着土匪們走出來,扔下武器投降。何魁帶着護衛從後寨出來,身上沾了些血,但無大礙。
“城主,後寨守備空虛,我們很順利。”他禀報道,“抓了幾個頭目,其他的都投降了。”
瑤草點頭,看向劉老大:“說吧,是誰指使你的?”
劉老大垂頭喪氣:“是……是京城來的一個管家,姓錢。他給了五百兩定金,說事成後再給五百兩。還說……還說如果被抓,就說是賈侍郎指使的。”
“錢管家?”瑤草皺眉,“長什麽樣?”
“四十多歲,微胖,左手缺了小指。”
瑤草心中一動。這個描述,和她在寧州城抓的那個“錢老板”很像。看來是同一個人,或者同一個組織。
“他什麽時候來的?”
“三天前。”劉老大道,“給了錢就走了,說在下一個縣城等消息。”
瑤草沉思片刻,對何魁道:“把山寨清理一下,有用的東西帶走。這些人……願意歸順的,編入勞役隊,帶回寧州城;不願意的,發點盤纏,讓他們自謀生路。”
“是!”
處理完黑風寨的事,天色已晚。車隊在山寨裏歇了一夜。雖然條件簡陋,但比露宿強。
晚上,瑤草在寨主屋裏寫日記。黃太監湊過來,欲言又止。
“黃公公有話直說。”
“鎮撫使,”黃太監壓低聲音,“今天這事……您真覺得是賈侍郎指使的?”
“不是。”瑤草搖頭,“太明顯了,像是栽贓。但幕後之人肯定和賈侍郎有關,或者……想借我的手除掉賈侍郎。”
黃太監恍然:“那您打算怎麽辦?”
“将計就計。”瑤草淡淡道,“到了京城,我就說遭遇土匪襲擊,搜出賈府腰牌。看賈侍郎怎麽解釋。”
“妙啊!”黃太監拍手,“這樣一來,賈侍郎就是黃泥掉褲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瑤草笑了笑,沒說話。這計策看似簡單,但時機要把握好。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
第二天一早,車隊繼續出發。黑風寨願意歸順的八十幾人,被編成勞役隊,由五名護衛押着,跟在車隊後面。劉老大為了戴罪立功,主動要求帶路。
有了劉老大這個地頭蛇,接下來的路順利了許多。他知道哪裏安全,哪裏危險,避開了好幾處土匪窩點。
七月二十二,車隊到達淮南重鎮壽春。
壽春比沿途的縣城繁華得多,城牆高大,街道整齊。縣令聽說朝廷欽差路過,連忙出城迎接。
見到瑤草,縣令先是一愣,然後恭敬行禮:“下官壽春縣令周文正,拜見林鎮撫使。”
“周縣令不必多禮。”瑤草下馬,“我等路過此地,叨擾了。”
“不敢不敢。”周縣令連忙道,“鎮撫使能來,是下官的榮幸。驿館已經準備好了,請鎮撫使移步。”
壽春驿館果然氣派,是個三進的院子。瑤草被安排在上房,黃太監住隔壁,護衛們住在廂房。
安頓好後,周縣令設宴接風。
席間,他小心翼翼地問起沿途見聞。
瑤草簡單說了說,重點提了黑風寨的事。周縣令聽後,連連擦汗。
“下官失職,下官失職!竟讓土匪如此猖獗,驚擾了鎮撫使……”
“周縣令不必自責。”瑤草道,“亂世之中,匪患難免。我這次剿了黑風寨,也算為民除害。不過……壽春周邊,恐怕不止這一處土匪吧?”
周縣令苦笑:“實不相瞞,至少有七八處。下官也曾派兵清剿,但官兵一走,土匪又回來了。實在是……力不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