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撫使,我們是國子監的生員,想了解寧州城的治理之法!”
“鎮撫使……”
人群七嘴八舌,但态度恭敬。瑤草有些意外,她在京城并無根基,怎麽會有這麽多人來找她?
一個中年書生上前行禮:“在下國子監博士李文淵,見過鎮撫使。我等讀了周巡察使的奏報,對寧州城的治理深感敬佩,特來請教。”
原來是因為周文禮的奏報。
瑤草恍然。
“諸位請進。”她讓開大門,“驿館簡陋,還請見諒。”
衆人湧入驿館,院子裏很快坐滿了。瑤草讓人搬來桌椅,又讓青禾豆子準備茶水。
李文淵首先開口:“鎮撫使,周大人在奏報中說,寧州城實行公田制,按勞力分配土地,老弱享口糧田。此法甚妙,但不知具體如何操作?”
瑤草詳細解釋。
從土地丈量,到勞力評估,到分配方案,到稅收制度……一一說來。衆人聽得認真,不時提問。
“那女子做工讀書,真的可行嗎?”一個女學生怯生生地問。
“可行。”瑤草看着她,“寧州城有織造坊,女工每月能掙二兩銀子;有女子學堂,女孩能讀書識字;有藥局,女子能學醫。女子也是人,也該有自食其力的機會。”
女學生們眼睛亮了。
“那……那官府不反對嗎?”
“我就是官府。”瑤草微笑,“我說行,就行。”
衆人笑了,氣氛輕松起來。
接下來,又有人問農具改良,問水利建設,問學堂教育,問醫藥防疫……瑤草一一解答,毫無保留。
直到午時,衆人才依依不舍地離開。李文淵臨走前道:“鎮撫使大才,李某佩服。改日再來請教。”
送走衆人,瑤草松了口氣。看來京城也不全是敵人,還有不少明白人。
下午,宮裏來人了。是個年輕太監,姓王,說是奉皇帝之命,送來賞賜。
“陛下口谕:瑤草治理有功,賜錦緞十匹,玉如意一對,白銀千兩。三日後巳時,乾清宮觐見。”
“臣領旨,謝恩。”瑤草接過賞賜。
王太監低聲道:“鎮撫使,陛下很看重您。三日後觐見,好好準備。”
“謝公公提點。”
王太監走後,瑤草看着那些賞賜。錦緞華美,玉如意精致,白銀沉重。但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皇帝的态度。
看來周文禮說得對。
接下來的三天,瑤草閉門不出,專心準備觐見。她整理了寧州城五年的發展情況,寫成奏章;準備了番薯、棉花、寧州錦等樣品;還反複演練觐見禮儀——雖然她不在乎這些,但入鄉随俗。
第三天清晨,瑤草早早起身。青禾給她穿上正式的朝服——深青色官袍,繡着雲雁補子,這是四品文官的服飾。豆子給她梳了端莊的發髻,插上禦賜的玉簪。
辰時三刻,宮裏的馬車來了。瑤草帶着奏章和樣品,上車入宮。
皇宮巍峨,宮牆高聳,守衛森嚴。經過層層檢查,終于來到乾清宮外。
“寧州鎮撫使瑤草觐見——”太監高聲唱喏。
瑤草深吸一口氣,穩步走進大殿。
大殿空曠,金碧輝煌。龍椅上坐着一位五十多歲的男子,面容威嚴,眼神深邃。
兩側站着幾位重臣,瑤草認出其中有賈侍郎,還有幾位不認識的老者。
“臣寧州鎮撫使瑤草,拜見陛下。”瑤草跪下行禮。
“平身。”皇帝的聲音平和,“擡起頭來。”
瑤草擡頭,不卑不亢。
皇帝打量着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聽說過寧州城的女城主,但沒想到這麽年輕,氣度卻如此沉穩。
“瑤草,你治理寧州五年,有功于朝廷。奏報朕看了,做得不錯。”
“謝陛下。”
“朕有幾個問題要問你。”皇帝道,“第一,寧州城實行女子做工讀書,可有違禮制?”
來了。
瑤草平靜道:“回陛下,禮制是人定的,當随世而變。寧州城五年前是死城,女子若不做工,只能餓死;若不讀書,只能愚昧。臣以為,讓女子自食其力,明理知義,于國于家都有利,不算違禮。”
皇帝不置可否:“第二,你收留罪官曹慎,可有此事?”
“有。”瑤草坦然道,“但曹慎是冤枉的,撫州張知州已經重審此案,找到了構陷證據。平反奏章已經遞上朝廷,相信不日就會有結果。臣收留他,是因為他有才學,能為寧州城出力。事實證明,他在學堂教書,孩子們進步很快。”
皇帝看向賈侍郎:“賈愛卿,曹慎的案子,是你主審的吧?”
賈侍郎冷汗直冒:“回陛下,是……是臣主審。但……但當時證據确鑿……”
“證據确鑿?”皇帝冷笑,“那為何張知州能找到新證據?”
賈侍郎跪下了:“臣……臣失察……”
皇帝不再理他,繼續問瑤草:“第三,你私蓄軍隊,可有此事?”
“回陛下,寧州城地處江南前線,常有匪患、倭寇騷擾。若無軍隊,如何保境安民?臣所練之兵,皆為自衛,從未主動出擊。上月黑鯊幫勾結倭寇來襲,正是寧州衛将其擊退,保一方平安。”
她頓了頓:“若陛下認為不妥,臣可交出軍權。但請陛下派兵駐守寧州城,保百姓安寧。”
這話說得巧妙。
交出軍權可以,但皇帝得負責寧州城的安危。
皇帝若派兵,就得消耗軍費軍力;若不派兵,就得允許她繼續練兵。
皇帝笑了:“好個伶牙俐齒。起來吧。”
瑤草起身。
皇帝從龍椅上走下來,走到她面前:“你帶來的東西呢?給朕看看。”
瑤草呈上番薯、棉花、寧州錦等樣品,還有那本《番薯種植法》。
皇帝仔細查看,尤其是番薯,反複觀看:“這東西,真能畝産二十石?”
“能。”瑤草肯定道,“耐旱,不挑地,三個月就能收。若推廣全國,可解饑荒。”
皇帝眼中閃過光芒。
“好!好!”他連說兩個好字,“瑤草,你獻番薯有功,朕要賞你。說吧,想要什麽賞賜?”
瑤草跪下:“臣不要賞賜。只求陛下允許寧州城繼續自治,讓臣繼續為朝廷守好江南門戶。”
皇帝看着她,良久,緩緩道:“準奏。寧州城繼續自治,你繼續任鎮撫使。另外,加封你為安樂縣主,享食邑千戶。”
縣主!
這是宗室女子的封號,雖然只是虛銜,但意義重大。有了這個身份,她在朝中的地位就不同了。
“臣謝恩!”瑤草鄭重叩首。
“起來吧。”皇帝溫聲道,“你在京城多住幾日,朕還有事要問你。退下吧。”
“是。”
瑤草退出大殿,長長松了口氣。第一關,過了。
走出宮門,她擡頭,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