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娲皇就“廢物”稱呼擴散問題致羲和的第二封內部函件摘錄]
編號:JMK-015
發函時間:登陸後第二十五個月
羲和指揮官:
上次我建議禁止“天選”一詞,你以“不宜行政乾預”為由擱置。我沒有再提。那是共生康複者與普通華胥人之間的裂縫。這次是新人類與華胥人之間。
今天下午,一只中型新人類被當衆辱罵為“大塊廢物”。在場的華胥工人無人制止,在場的新人類無人反駁。這不是道德問題,是結構問題。新人類在我們的規則框架內不具備為自己辯護的能力。它們沒有姓名登記、沒有勞動權益條款、沒有申訴渠道。它們乾最重的活,拿最少的口糧,承受最髒的詞。你曾經說,創造者有義務管理被創造者。你說過養豬要給最好的飼料。現在它們吃的是華胥工人一半的份額,用的是最鈍的工具,在變質息壤上反複摔跤。這連養豬都不如。
我在此重申我的立場:禁止“廢物”一詞。不是因為它難聽,是因為它正在從辱罵變成标簽,從标簽變成默認的社會層級。當一名中型新人類在被罵之後說我确實慢——它不是天生順從,它是被我們剝奪了所有申訴路徑之後,只剩下了順從這一種生存策略。
此致
娲皇
羲和閱後批注:已閱。同意禁止“廢物”一詞。勞動權益條款由常先拟定草案,提交下次核心會議審議。——羲和
附:娲皇在收到批注後在函件邊緣加了一行手寫備注——“他這次沒有說‘暫’。他直接說‘同意’。但只是禁止一個詞,不是禁止這個詞背後的所有東西。”
五、裂隙兩側的伸出手
本節記錄“廢物”事件發生當晚的一個後續瞬間。這個瞬間沒有被當時的任何正式報告收錄,僅見于歧伯的跨物種協作觀察報告附錄中的一段文字。
歧伯在事發當晚前往工地北側檢查中型新人類的腳掌磨損情況時,看到那名罵人的華胥工人獨自站在堆放場邊緣。工人手裏拿着一個紙包——營地統一配給的标準口糧份額,還沒拆封。他把它放在新人類休息區的木桌上。然後走了。沒有道歉,沒有解釋,沒有任何口頭表示。他只是放下,然後走掉。那只中型新人類從木桌上拿起紙包,拆開,低頭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掰成兩半。一半放進自己嘴裏,另一半放在木桌邊緣——留給明天可能還會經過這裏的任何人。
歧伯在報告末尾寫道:“這不是和解。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那只中型新人類掰面餅的動作,和NH-07把畫撕成兩半的動作,是同一個動作。它們用同一個方式表達了同一種東西——‘一起’。它們還不會說,但它們一直在做。”
六、結論
本章通過勞動分配記錄與函件往來,重建了新人類從實驗艙走向工地的全過程。勞動的引入确實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華胥社會對新人類的認知,但這種改善是局部且脆弱的。一只中型新人類被罵之後沒有反駁,不是因為它認可辱罵的邏輯,而是因為它尚未掌握華胥語言中與“憤怒”和“辯護”相關的全部詞彙。娲皇在兩次內部函件中分別針對“天選”與“廢物”兩個詞提出禁止令,獲得了不同的回應——前者被擱置,後者被接受。這種差異本身表明,羲和對新人類的定位已經從“基因實驗品”轉向了“需要被管理的勞動群體”。禁止一個詞比禁止另一個詞容易,不是因為一個比另一個更難聽,而是因為一個指向共生康複者——他無法控制的華胥人變異群體;另一個指向新人類——他可以控制的被造物。
下一節将論述黑洞外信號的第二次出現,以及這一信號在營地內部引發的連鎖反應。華胥并非宇宙中唯一的幸存者——這一認知将在華胥社會內部引發新一輪的恐慌與希望。
附:原始檔案摘錄
檔案1:常先勞動分配記錄(編號JMK-035)
檔案2:歧伯跨物種協作觀察報告(編號JMK-036)
檔案3:娲皇就“廢物”稱呼擴散問題致羲和的第二封內部函件(編號JMK-015)
以上檔案原件均藏于祭坑遺跡出土文物檔案館。娲皇函件邊緣手寫備注以炭筆書寫,筆跡力度較輕,字尾有拖筆痕跡。工人留下的口糧包裝紙未存檔,材質為可降解纖維,已于出土後自然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