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黑暗之神的一瞥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可是，他和她一樣，也在面臨同樣的困境。
顧行之看着她，那雙深邃的眸子裏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你需要我嗎？”他說。
沈聽瀾沒有否認，微微颔首。
“我需要你。你的光明之力，你對光明之神的共鳴，甚至你體內的那道引線——這些東西，在适當的時候，都會有用。”
“那我也會需要你。”
“我願意和你一起，共同對抗那種未知的恐怖存在。”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直直地看着沈聽瀾的眼睛，沒有任何閃躲，沒有任何保留。
沈聽瀾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笑。
“好。”她說。
就一個字。
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如果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任何人聽到這個好字，都會以為她是真心實意地在接受顧行之的提議。
但在那個好字落下的同時，沈聽瀾在心裏搖了搖頭。
她想的是：你連自己的光明之力都控制不住，連那道屏障是誰調動的都搞不清楚，憑什麽覺得自己能對抗光明之神？
她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兩個人并肩站在那顆死寂的星球上，沉默地注視着各自的前方。
黑暗之力在腳下無聲流淌，光明之力在顧行之體內若隐若現地閃爍。
兩道力量在這個灰黑色的空間裏各自運轉，沒有碰撞，沒有交融，只是安靜地、彼此警惕地共存着。
遠處的天際線上，灰黑色的雲層緩緩翻湧，像是某種巨大到無法想象的存在正在那層雲之後緩緩翻身。
“接下來去做什麽？”顧行之問。
“去提升自己的實力。”
沈聽瀾說完那句話，便選定了一個方向過去。
顧行之跟在她身後，法杖握在手中，光明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不敢再像之前那樣毫無防備地溢出。
沈聽瀾現在看起來很危險，剛才那一下他沒有躲開，那道黑暗之力足以讓他躺在地上很久。
他不想知道那會是多久。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行走在龜裂的大地上。
腳下的黑色土壤踩上去像踩在玻璃渣上，發出細碎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黑暗之力越來越濃。
這裏已經面目全非了。
屬于人類的痕跡早就被無孔不入的黑暗之力抹去，就連生物的痕跡也沒有了。
沈聽瀾也不知道自己在地球的哪一處。
但她能感覺到地球的心跳。
那裏是黑暗之神的氣息。
是黑暗之神進入這個世界的起點。
沈聽瀾站在那裏。
看着自己的倒影。
那團黑色的影子比她大了整整一圈，輪廓模糊，邊緣像是被什麽東西腐蝕過一樣，不斷向外擴散、蔓延。
那不是她的倒影。
那是附着在她力量之中的、正在緩慢蘇醒的東西。
顧行之心驚肉跳。
他握緊了法杖，沒有出聲。
沈聽瀾扭頭看他，笑着道：“過來試試。”
她站在那片光滑的黑色湖面正中央，低頭看着腳下的倒影，看着那團比她本體大了整整一圈的、模糊的、正在擴散的黑色輪廓。
“就站在這裏。”她說。
顧行之走到她身邊，順着她的視線看向腳下。
一個巨大的隐藏在光中的蠢蠢欲動的陰影。
顧行之：“……這是什麽？”
顧行之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明顯準備的不充分，真相真的擺到眼前的時候，他還是控制不住的覺得荒唐和一剎那的恐懼。
“神明的倒影。”
沈聽瀾蹲下身，将掌心貼在了那點脈動的正上方。
觸及之前，她突然擡頭看向了顧行之。
她沒有說話，但又交代了全部。
她低下頭。
黑暗之力從她的掌心湧出，向下滲透，穿過湖面，穿過地殼，穿過一切阻礙，直直地探入這顆星球的最深處。
沈聽瀾的意識在那一刻被拽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虛空。
沒有光，沒有聲，沒有任何參照物，只有無邊無際的、純粹的、絕對的黑暗。
她漂浮在其中，像一粒塵埃漂浮在宇宙中，渺小到幾乎不存在。
但她感覺到了那股力量。
那股力量就在她腳下，在她面前，在她四周，在她體內。
黑暗本源。
神明的本源力量。
她又猜對了。
黑暗之神将自己的部分本源放在了地球，只有本源力量在這裏，黑暗的污染才會源源不斷的向整片星際蔓延。
此刻，她的體內擁有黑暗之神散落的微乎其微的神之權柄，這裏又有黑暗之神留下的部分本源。
沈聽瀾心如擂鼓。
她要實行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要利用這點神明權柄和黑暗本源，搶先一步成為這個世界的黑暗神。
殘缺的權柄在意識空間中緩緩旋轉，沈聽瀾将精神力探入其中，像一位精細的外科醫生一樣，開始解剖它的結構。
那些密密麻麻的、由神之意志編織成的規則之線，一層一層地纏繞在權柄的核心上，像繭一樣将真正的力量包裹在最深處。
她要剝開那些線，将黑暗之神的意志從權柄中剝離出去，然後注入自己的意志。
她要用這點權柄為種子，凝聚出屬于她的、全新的神格。
取代黑暗之神，成為這個世界唯一的黑暗神。
這個念頭從意識深處浮現的那一刻，沈聽瀾感覺到脈動的黑暗本源像是感知到了什麽，開始加速跳動，頻率從緩慢的、沉眠般的節奏變成了急促的、警覺的鼓點。
它在回應她。
或者說，它在試探她。
沈聽瀾沒有理會，繼續将精神力探入權柄深處。
就在沈聽瀾的意識沉入那片黑暗虛空的同時，顧行之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一個聲音在他意識中響起。
是直接在他腦海深處炸開的，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神聖到近乎壓迫的威嚴。
“她利用了你。”
那聲音低沉、溫和，每一個字都像是浸透了光的溫度，讓人本能地想要相信、想要順從。
“她利用你從黑暗之神那裏騙取了權柄。”
顧行之的手指在法杖上緩緩收緊。
他看向蹲在前方的沈聽瀾。
她背對着他，一動不動，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他意識中正在發生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