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志在光明的燃燒下消融。
比意志先行一步的,是久居顧行之體內,如附骨之疽的黑暗污染。
殘留在體內的黑暗冰雪消融,由表及裏,沒入靈魂。
顧行之将自己的意識沉沒在光明之中,随着力量的擺動,一起沒入靈魂的深處。
在那裏,有镌刻在靈魂最深處,鏈接他和她的那道契約。
那是他和她,唯一的生機。
顧行之讓自己的意志,讓自己對光明的理解,讓自己在光明中看見的本源底色,撞擊在這一道搖搖欲墜的契約智商。
純粹的黑暗中,一抹光亮搖曳其中。
雜亂的,細碎的,不成體統的。
他将自己所看見的一切,順着這道已經微薄的,瀕臨破碎的契約傳遞過去。
光明之力的結構片段。
本源力量的運行規則。
那些散落的意識碎片在接收到那個信號的瞬間,微微顫了一下。
她“看見”了那個結構。
那些正在黑暗本源上緩慢生長的意識碎片,在接收到那個信號之後,改變了生長的方向。
那個存在于黑暗與光明交界處的、不屬于任何一方的、未被任何神明占有的空白地帶。
那是權柄未覆蓋之處。
那是新神格的生長點。
新生的神明,只有擁有屬于自己的規則領域,才能站穩腳跟,才能踐踏舊神。
她的路線從一開始就跑偏了。
好在,她及時回頭。
她不再需要從黑暗之神手中奪取完整的權柄,不再需要與一位神明正面對抗,不再需要在祂的目光下完成那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她只需要在那個空隙中,種下自己的黑暗的種子。
沈聽瀾的意識碎片開始在那個空隙中凝聚。
她要在這個未被任何神明染指的空白地帶中,孕育出屬于她自己的、全新的、獨立的規則。
不只是在取代黑暗之神。
繞過祂,成就自己。
她成功了。
黑暗之神,沒有看見她。
在她身後的那片黑暗中。
顧行之站在那裏,法杖上的符文再次灼熱,體內的黑暗之力燃燒殆盡。
那道薄薄的、金色的屏障在他身前破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又被光明吞沒。
祂睜開了眼睛,露出一雙燃燒着璀璨光明的眸子。
祂的嘴角輕輕勾起,祂的眉眼溫和悲憫,祂的眼中只剩下一片無悲無喜的平靜。
一尊被光澆築的神像。
腳下的黑暗在他身周翻湧、退縮、嘶吼,像被烙鐵灼傷的獸。
而在那片黑暗之上,沈聽瀾的意識碎片已經完成了最後的凝聚。
沈聽瀾回頭。
血色的眸子與金眸交彙。
光明與黑暗之力在無形中厮殺。
祂開口呼喚沈聽瀾的名字。
“黑暗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