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沈星辭說,秦墨六點鐘跑步,路線是深圳灣公園到人才公園再折返,全程十公裏。他跑步的時候不帶手機,但會戴智能手表。手表連接着一個微信號。短信要在六點半到七點之間發,那時候他剛跑完步,在回家的路上,心理防線最低。林曼八點半到咖啡廳,九點前連WiFi。僞熱點要在八點半之前架好。
我來準備。阿傑站起來。
還有一件事。沈星辭說,匿名短信的發送地點不能在深圳。用虛拟號碼,走網絡電話,IP跳到香港。讓他們以為是周正陽從香港發的。
唐薇明白了。這樣他們不僅懷疑對方,還會懷疑周正陽在背後操控。
對。一石三鳥。秦墨懷疑林曼,林曼懷疑秦墨,兩個人都懷疑周正陽。三角猜疑一旦形成,俱樂部的內部信任就徹底瓦解了。
阿傑出門準備。唐薇留在走廊裏,靠着牆看沈星辭。
你确定他們會信?
确定。沈星辭說,反間計能成功的前提不是信息有多真,而是接收信息的人本來就有多疑。秦墨和林曼現在是什麽狀态?資金鏈斷了,趙明軒被抓,俱樂部在瓦解。他們最害怕的事是什麽?是被對方出賣。我只需要把他們最害怕的事确認一下。
萬一他們互相核實呢?
不會。沈星辭搖頭,因為核實意味着坦白。坦白意味着暴露自己。兩個心裏有算計的人,誰也不敢先亮底牌。這就是反間計的精髓:不是讓他們相信謊言,而是讓他們不敢說出真相。
唐薇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早上六點三十五分。
秦墨開着他的保時捷卡宴從深圳灣公園出來,身上穿着運動背心,手腕上戴着佳明手表。他一邊開車一邊用毛巾擦汗,車載音響放着古典音樂。
到家樓下的車庫,他停好車,從後座拿起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短信。號碼陌生,歸屬地顯示香港。
林曼已和周正陽達成協議。她用你的全部賬目明細換取安全退出。你只是棄子。
秦墨的手停在半空中。毛巾從另一只手上滑落,掉在腳墊上。
他盯着這條短信看了整整三十秒。
然後他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四聲,沒人接。
林曼。
他又撥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秦墨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跑步後的疲勞,是因為一種從胃部升起的冰冷感覺。那種感覺他經歷過。三年前他第一次幫俱樂部洗錢的時候,賬戶突然被凍結,他以為自己要坐牢。那種恐懼和現在一模一樣。
他把短信截圖保存,然後删除了短信。
發動車子的時候,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早上八點四十分。
林曼坐在南山區一間精品咖啡廳的角落裏,面前是一杯燕麥拿鐵和一臺MacBook。她送完孩子後習慣在這裏工作到中午,處理俱樂部的賬目。
咖啡廳的WiFi列表裏出現了兩個同名網絡:CafeLatteWiFi。她連了信號更強的那個。
連上的瞬間,手機彈出一條通知。看起來像是銀行App的安全提醒:
【安全提醒】您的關聯賬戶(尾號8847)于今日07:23在新設備登錄。登錄IP地址與關聯人秦墨(設備尾號F7x9)常用網絡一致。如非本人操作,請立即修改密碼并凍結賬戶。
林曼的瞳孔收縮了。
關聯賬戶。那是她和秦墨共同管理的俱樂部資金池的入口賬戶。這個賬戶只有兩個人有權限:她和秦墨。
秦墨的設備在淩晨七點二十三分登錄了這個賬戶。那時候她在送孩子上學的路上。
他沒有告訴她。
林曼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三秒,然後打開了銀行的另一臺備用手機App。她查了賬戶日志。
淩晨07:23,登錄記錄:設備F7x9,IP地址120.x.x.x,深圳南山。
秦墨的設備。秦墨的網絡。
他在做什麽?
她沒有打電話問秦墨。因為她突然想起了三天前錢浩說的那句話:趙明軒已經交代了。
如果趙明軒真的交代了,那俱樂部的每個人都面臨選擇:扛到底,還是自保。秦墨選擇自保的方式,可能是偷偷整理賬目,把責任推給她。
畢竟在賬面上,很多操作是用她的賬號做的。
林曼合上電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苦味更重。
她的手很穩,但心跳已經快了一倍。
上午十點,沈星辭收到阿傑的消息。
短信已發。僞熱點已部署,目标設備已連接并接收推送。
沈星辭回複:繼續監控。看他們接下來做什麽。
她放下手機,站在醫院走廊的窗前。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反間計的種子已經種下了。
秦墨現在一定在反複分析那條短信的真實性。他會查號碼來源,發現是香港號碼,更加确信是周正陽發的。他會想:周正陽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因為周正陽需要我做好準備,在林曼動手之前先下手為強。
林曼現在一定在反複查那個賬戶的登錄記錄。她會确認秦墨的設備确實在那個時間登錄了。她會想:他背着我操作賬戶,是在轉移資産還是在備份證據?不管哪種,都說明他在為自己留後路,而這個後路裏沒有我。
兩個人都不敢直接問對方。因為問出來的答案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關系徹底破裂。如果是假的,那就暴露了自己心裏的算計。
所以他們只能猜。
猜疑是最好的牢籠。門沒有鎖,但沒人敢推開。
沈星辭知道,接下來四十八小時是關鍵窗口。秦墨和林曼會從猜疑轉向行動。行動會留下痕跡。痕跡就是證據。
而她要做的,只是等待。
不是被動的等待。是獵人布好陷阱之後的等待。獵物會自己走進來。
手機響了。方致遠。
張偉的情況穩定了。他同意做污點證人,筆錄做了六頁。其中提到了秦墨和林曼管理俱樂部資金的細節。
他說了什麽?
他說秦墨和林曼之間最近關系很緊張。趙明軒被抓之後,林曼曾經當面問秦墨:如果事情敗露,你會不會把我交出去?秦墨沒有回答。
沈星辭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沒有回答就是最可怕的答案。
方叔,接下來四十八小時,幫我盯住兩個人。秦墨和林曼。我要知道他們的每一個電話、每一次見面、每一筆資金變動。
你要收網了?
不。我要讓他們自己收自己的網。
方致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個字:好。
他挂了電話。沈星辭站在窗前,看着樓下停車場裏來來往往的人。
反間計啓動了。
秦墨和林曼此刻可能還不知道,他們最大的敵人不是對方,而是那個讓他們互相猜疑的恐懼。恐懼會讓人做出最不理性的選擇,而最不理性的選擇,往往是最容易暴露的選擇。
她會等。
等他們自己撕開面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