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邁向冠軍的第六/四天
盛夏站在那扇斑駁的鐵門前,手指無意識地搭在冰涼的欄杆上。
爬山虎倒是還在，密密匝匝地攀着外牆,比記憶裏更茂盛了幾分，新生的嫩葉在暮色裏泛着淺淡的青綠。她踮起腳尖往裏看了看，院子裏空蕩蕩的，那個小小的花壇還在，卻只餘下乾裂的泥土。
果然沒有人住。
她收回目光，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來之前就猜到了,可真站在這裏，望着空落落的院子，胸口某個地方還是悶悶的。
可惜了。春天的時候,這個花壇裏的迎春會開得特別好，金燦燦地從欄杆縫隙裏探出來，像是關不住的一串串小太陽。
這次來S市,倒不是力了和輪回的比賽。聯盟這邊要拍一個正副隊長主題的宣傳片,力之後的全明星預熱。地點就定在了S市。她和張佳樂上午到的，下午沒安排，她便說要出去走走。張佳樂本想跟着，盛夏搖搖頭,說不是什麽景點。
确實不是什麽景點。
誰家景點會在離福利院這麽近的地方。
她只是想來看看這裏有沒有什麽熟悉的人。她在這座城市生活過十幾年，有一些想要确認的東西,也有一些想要再見一面的人。
但很顯然，并沒有。
或許真是平行時空吧。盛夏無奈地想。
天色已經暗透。這一帶本就偏，入夜後更沒什麽人。盛夏盯着地上幾顆石子，忽然擡腳，把一顆踢得老遠。
石子骨碌碌滾到牆角，撞出輕響。
不夠解氣。
她又踢了一顆。
來之前還糾結半天,現在倒好，老天根本沒給她糾結的機會。
又一顆石子飛出去的時候，一輛車緩緩停在了她身邊。
“盛副隊。”
盛夏下意識地偏頭看去，目光恰好對上一雙帶着笑意的眼睛。
是輪回副隊江波濤。
少女今天的樣子和平時不太一樣，頭發少見地全部紮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側面的發絲被編成精致的細麻花辮，一條明豔的紅色發帶纏繞其間，順着脖頸線條向上，最終彙入腦後蓬松的高馬尾。
所以江波濤很容易就看清了她微紅的眼眶和眼角隐約的水光，他微微一怔。但也只是一瞬，他很快說，“剛才路過的時候，我瞧着像是盛副隊。沒想到還真是。”
盛夏迅速整理好表情，聲音穩穩當當的：“江副隊，好巧。”
“是挺巧。”江波濤笑笑，順勢說，“我們剛在附近拍完點東西。盛副隊一個人出來逛嗎？”
“嗯，随便走走。”盛夏含糊地帶過。
江波濤旁邊的周澤楷也探頭看過來，那張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臉被路燈打了一層柔光，好看得有些不真實。他看着盛夏，嘴唇動了動。
“一起回吧。”
盛夏還沒來得及回答，江波濤已經自然而然地接過了話：“這個點這邊不好打車，地鐵也不方便。盛副隊要回酒店的話，不如和我們一起。”
“順路。”周澤楷認真補充。
盛夏确實需要回酒店，再待下去也只是徒增悵然。她沒怎麽扭捏，道了聲謝，便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內空間寬敞，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就是周澤楷和江波濤。
駕駛座上的輪回經理握着方向盤，臉上還有點懵。收工後他剛帶着人拐出拍攝地，就聽後座的周澤楷忽然說：“是百花副隊。”
随後他又補了句：“路邊，她一個人。”
然後江波濤往外看了看，就說：“我們回去看看吧。”
于是他只好在路口調頭，重新拐回來。
再然後，車門一開，百花的副隊就坐進了後排。
“麻煩您了。”盛夏朝前座禮貌點頭。
“不麻煩不麻煩。”經理連忙應聲，心裏還在琢磨這是哪一出。
江波濤想起什麽，轉頭問：“對了，盛副隊吃過晚飯沒？不介意的話，待會兒一起？我們也還沒吃，經理知道一家不錯的館子，安靜，味道也正。”
突然的邀請讓盛夏愣了一下。周澤楷正好也看過來，對着她很輕地點了下頭。
開車的經理也樂呵呵接話：“是啊盛副隊，一起吧，就當輪回盡個地主之誼。反正明天拍攝大家也得碰面。”
盛夏原本的計劃是回酒店随便解決，或者看看張佳樂有沒有安排。但此刻，面對輪回三人的邀請，她忽然覺得，和不太熟悉但同樣身處聯盟這個大家庭的人吃頓飯，似乎也不錯。能分散下注意力，也能提前熟悉一下明天的工作夥伴。
“那就……打擾了。”她沒再拒絕。
“不打擾。”江波濤笑說。
飯畢，輪回的經理開車将盛夏送回酒店。車剛停穩，盛夏一眼就望見了等在酒店門口的張佳樂。
他換了身寬松的便服，頭發随意紮在腦後，見到盛夏從車上下來時明顯怔了一下。先前他問過盛夏回來的時間，算着點下來等人，卻沒料到還跟來了周澤楷和江波濤。
“你們這組合……有點奇妙啊？”張佳樂目光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語氣倒不像是質問，反倒透出點意外和好奇。
“正好遇上了，就一起吃了個飯。”江波濤笑着解釋，又很自然地補了句，“張隊放心，人我們完好無損地送到了。”
盛夏轉身，朝兩人擺了擺手：“今天謝謝啦，明天拍攝見。”
“明天見。”江波濤也笑着揮揮手。
“嗯，明天見。”周澤楷輕聲應道。
張佳樂站在盛夏旁邊，目送輪回的車離開，然後偏頭看了她一眼。
“逛得如何？”
盛夏眨眨眼，語氣輕松：“挺好啊，飯菜也不錯。”
張佳樂“哦”了一聲，沒繼續追問，轉身帶和她往酒店裏走：“明天還得拍攝呢，逛了這麽久，晚上要早點休息啊。”
盛夏笑，“樂哥你這是在說我還是在說你自己。”
張佳樂：“……盛夏！”
酒店離輪回俱樂部很近，不過兩個路口。周、江二人被放在宿舍樓下。
往樓裏走時，江波濤忽然開口：“雖然不清楚盛副隊今天怎麽會一個人在那兒……不過，她應該是哭過。”
周澤楷輕輕“嗯”了一聲。他也注意到了。
江波濤把背包帶子往上提了提，繼續說道：“會不會是比賽壓力太大了？”
話說出口，他自己又搖了搖頭。
不對。
盛夏在賽場上的模樣，整個聯盟都見識過。戰術缜密，垃圾話也面不改色，擂臺賽上冷靜瘋狂的連黃少天都能算計進去。這樣的人，會因力壓力躲到街角哭？
怎麽想都不太對勁。
“不過我們畢竟是外人，也不适合亂猜。”江波濤話鋒一轉，“我剛才給張佳樂隊長發了條消息，提了句盛副隊情緒似乎不太高。自家隊長，總比我們懂得怎麽溝通。”
周澤楷又點了點頭。其實在車上時，他也給張佳樂發了條信息。
希望這不會讓盛夏覺得被冒犯。他想，同力聯盟的選手，這份關心是自然而然的。
“張隊應該能處理好的。”江波濤最後說道。
“嗯。”
*
張佳樂的确看到了兩人發來的消息，但他盯着手機屏幕猶豫了幾秒，還是決定先去隔壁看看盛夏的情況。他擡手敲了敲門，門很快就打開了。
就見盛夏說，“樂哥，我正想找你呢。”
“找我？”張佳樂問，“怎麽了？”
盛夏側過臉，“剛刷新了野圖Boss巴卡爾。正好能給唐昊的德裏羅再武裝武裝。樂哥，你不是也帶了小號，要不要一起？”
職業選手出門，誰不随身揣幾張賬號卡備用？張佳樂當即轉身：“等着，一分鐘！”
話音未落，人已經閃出了房間。
很快他的消息就彈了過來。
“ID和坐标發我。”張佳樂在那邊說。
盛夏操控着自己的小號在巴卡爾之城入口等着。沒多久，一個彈藥專家角色從地圖另一端跑了過來，頭頂ID是淺花迷人。對方跑到跟前，突然停下來，似乎是在打量她的角色。
“你也玩彈藥專家？”張佳樂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帶着幾分意外。
“嗯。”盛夏應了聲。
“我還以力你會用術士。”張佳樂一邊說，一邊操作淺花迷人與她并肩往Boss刷新點趕。
“這次出來沒帶術士小號。”盛夏操控角色輕盈地跳過一處斷裂的石階，“況且這張卡是我在藍雨青訓營時用的，樂哥……不想看看？”
“想！”張佳樂回道。
盛夏的聲音清清亮亮的，和平常沒什區別。
搭檔的這段時間，他多少也摸清了盛夏的性格。她不想說的事情，旁敲側擊沒用，開門見山也未必能得到答案。既然她現在看起來情緒平穩，倒不如先陪她打打游戲轉移注意力。
況且——
野圖Boss诶。
稀有材料诶。
這誰能拒絕？
兩人趕到Boss刷新點時，現場已經圍了好幾撥人。巴卡爾之城的野圖Boss是暗夜系的變種設定，技能池橫跨盜賊、忍者和格鬥系的流氓三大系別，完全不講道理。這種混合型Boss最難對付，但掉落的材料也很稀有，各大公會的精英團早就虎視眈眈地守在周圍了。
“人不少啊。”張佳樂快速掃了一圈局勢，“霸氣雄圖、中草堂、呼嘯山莊都來了，輪回的也在……沒見到咱們百花啊。”
“還有幾隊散人，躲在東南角那堆亂石後面。”盛夏補充道，“先觀望。讓他們先打起來，樂哥趕緊聯系一下會長，叫他帶人過來。”
“那必須的。”張佳樂操控淺花迷人找了個隐蔽的角落貓着，“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咱們今天就當一回黃雀。”
“不，我們當黃雀後面的彈弓。”盛夏說。
張佳樂頓了一下，随即笑出聲：“行，這個好。”
兩人安靜下來，專注地盯着屏幕上的局勢。幾大公會的人互相試探了一番，最終還是霸圖的人先動了手，緊接着中草堂、呼嘯山莊和藍溪閣的隊伍也沖了上去，場面瞬間亂成一鍋粥。
張佳樂一邊盯着屏幕，一邊騰出手給百花會長花開堪折發了條消息。
花開堪折剛才接到張佳樂的消息後，正緊急調集精英團往這邊趕。手機又震了一下，低頭一看，還是張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