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痨又大嗓門的隊友在旁邊一個個的舉例,聽着是一如既往的聒噪,卻讓原本緊繃着的氛圍漸漸地舒緩下去。
是啊,有什麽好怕的呢?
不僅僅是伊裏斯——連他們自己都已經改變了那麽多!
能夠走到今天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功勞,而是整支隊伍、所有的夥伴一起的努力。
既然連最艱難的命運都是可以被改變的,玩家又怎麽不可以?
是他錯了,被游戲的更新和永恒公會的出招攪亂了想法,這才沒能在第一時間做出冷靜的應對!
世界上沒有白吃的午餐,那些快速提升等級的辦法背後肯定有着更大的弊端;就算真的存在這樣的好處,奧克萊也不是那麽慷慨大方的性子!
他應該······
“咳咳。”伊裏斯咳嗽兩聲,打斷了一個小夥伴的喋喋不休,也打斷了另一個小夥伴的頭腦風暴。
“既然知道這個世界是······真實的,”伊裏斯停頓了片刻,繼續說:“我想你們也該更容易接受點其他的消息。”
“比如?”麻瓜扭頭,不知道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驚訝的事。
可能是懷着點接連沖擊隊友大腦的愧疚,也可能是覺得這樣能更容易讓人接受些,
伊裏斯用飛快的語速抛出了好幾個重磅炸彈。
“比如生命之神其實就是死亡之神,比如阿瑟那家夥其實早就是死亡的神使,如今把一整個新活動作為獎勵塞給我們公會了。”
說完一整段話後,紅發金眼的男孩擡頭,就對上了兩張呆滞的臉。
——
聖靈節就要結束了。
雖然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是:引起了那樣大轟動,甚至導致游戲臨時更新的特殊副本,只不過是聖靈節中的一次“意外”。
而作為主體的節日本身,甚至才剛剛要迎來結束的篇章,還沒到發放獎勵的時候。
聖靈節是什麽來着?
大家下意識地去考慮這個問題。這思考也不用太長的時間,因為答案早就擺在了謎題上方——
節日才剛剛開始的時候,作為發起者,約瑟夫就已經告訴了他們相應的謎底。
聖靈節是巨龍族為生命之神準備的祭典,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定期舉行,就算再怎麽擺爛的巨龍也會在屋外放一只小小的木盒。
那麽,什麽樣的情況下才會用到祭典這個詞呢?
——在神明已經隕落、又或者說是已然死亡的時候。
“生命之神同死亡之神有關。”
伊裏斯補充道,
“更準确來說,生命之神在死去後,才擁有了死亡的載體。”
雕像的表達過于局限,史書的記載也在歲月中變得單薄而片面。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們早就清楚這一點!
就像代表着祝福的豐饒和帶來不幸的厄難情為姐妹,光明與黑暗互相扮演着彼此的半身;
就像突然消失了的黑與白陣營,就像有那麽多曾經是白魔法師的家夥,如今卻在力量的誘惑下投入了深淵的那邊。
在這樣的情況下,生命與死亡之神是同一個神明·····似乎,也沒那麽讓人驚訝?
不。
還是驚訝的。
不止是驚訝,用震驚的情緒來形容也一點都不誇張!
麻瓜蹭的一下站起來,不可置信地問道:“啊?怎麽可能是同一個?”
也虧得是現在,如果放在一年前,告訴這些NPC們他們打出狗腦子來也要争個高下的神明其實是同一位,整個大陸上都要迎來暴亂吧?!
別說那些打着信仰的旗號引發的戰争了,就說玩家來了之後,光是因為相似的吵嘴而互相吐的口水都夠澆活路邊的行道樹們了!
伊裏斯對于小夥伴們的震驚絲毫不覺得意外,其實就在得到推論的時候,就算是他也花了好長時間才能接受。
而接受之後,再看許多事都覺得十分正常了。
複活點脫胎于生命力量的祭壇,但在複活之前,那些噴泉式的建築物首先迎接的,卻是從四面八方飛來的一個個“死掉”的玩家靈魂。
從黑法師一夜之間變成牧師後,伊裏斯之所以在一開始就擁有“被生命之神青睐”的治療量,這背後又是否能和自己曾經熟練使用的黑魔法扯上關系?
至于約瑟夫那家夥,相比起來反倒更容易解釋。
它是真真切切“死掉”過一次的家夥,哪怕真的如對方所說,曾經的冒險小隊是被巨龍族從深淵通道裏撈出來,
但三個人的死而複生中,只有一個人真的忘記了那些經歷。
湯普是因為與衆不同的符文而保有記憶,約瑟夫又是因為什麽?
它又是為什麽能篤定聖靈節的獎勵會是死亡神殿的門票,為什麽會在人類世界開啓聖靈節,又在關鍵的時間點出現,将玩家的意志狠狠地撞向門的另外一邊?
伊裏斯當着所有人的面,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信紙。
很顯然,這是他說的最後一樣東西。
男孩将這封信推到了夥伴們的面前,供他們自由翻閱的同時,內心卻比誰都更加清楚——
只有自己才能看到那被寫在信件末尾的,那“最後一條”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