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快吃飯,菜都要涼了。”
“小薄多吃點,鄉下菜清淡,養人。”
熱鬧的人聲重新填滿堂屋,碗筷碰撞聲清脆細碎。
薄靳言垂眸看着碗裏堆得滿滿當當的菜,指尖握着筷子,動作溫和優雅,慢慢低頭進食。
他神色依舊溫潤從容,仿佛方才被步步追問,被觸及身世軟肋的窘迫,半點未曾落在心上。
可只有挨着他的鹿翎看得清楚。
他垂下的眼睫極輕地顫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落寞,轉瞬即逝。
鹿翎不動聲色,擡手默默給他舀了一勺溫熱的雞湯,無聲落在他碗裏。
薄靳言擡眼,對上她清淡溫和的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彎了彎,輕輕颔首示意。
這一幕落在鹿尋澈眼底,刺得他眸光更沉。
他太懂這種默契。
無需言語,彼此體恤,不動聲色地維護,絕不是普通朋友該有的分寸。
一頓飯餘下的時間,鹿尋澈再也沒有開口問話,安靜進食,神色淡然,可心裏的算盤與疑慮,早已層層疊疊堆得滿滿當當。
他見過太多刻意蟄伏、僞裝無害的人。
薄靳言越是溫潤低調,越是身世留白太多,就越是可疑。
午飯很快結束。
鄰裏吃飽喝足,陸續起身告辭,三三兩兩聊着天離開老宅,庭院漸漸恢複清靜。
謝珩識趣得很,吃完立馬起身收拾碗筷,主動跑去後廚幫忙,刻意避開堂屋這片微妙的氣場。
餘錦詩心裏透亮,知道自家兒子憋着話,起身拍了拍衣角,溫和開口:“小薄,院裏風涼,你去廊下坐坐歇會兒,翎翎陪着照應一下。”
說完,她又看向鹿尋澈,語氣輕緩帶着示意:“尋澈,你來後院幫我拿點東西。”
刻意支開兩人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薄靳言懂事起身,身姿清淺溫和,微微颔首,“好,謝謝阿姨。”
他步履輕緩走出堂屋,獨自站在廊下曬太陽,身姿清隽單薄,安靜得像一幅淺色畫卷。
鹿翎站在原地,心知二哥必定要單獨問話了。
她稍頓片刻,擡步跟上。
鹿翎腳步放得極輕,遠遠跟在兩人身後,沒有出聲。
後院種着幾叢青綠灌木,枝葉繁茂,剛好能遮住她大半身形。
她靜靜站在樹蔭之後,隔着幾步距離,安靜聽着裏面的對話。
餘錦詩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身側的鹿尋澈,臉上溫和的笑意已然斂盡,眼底帶着幾分明顯的不悅與嚴肅。
她壓低聲音,語氣帶着一絲問責,“尋澈,你剛才飯桌上到底是什麽意思?”
鹿尋澈身姿挺拔站在院中青石地上,眉眼沉靜,面對母親的質問,神色未亂半分。
“沒什麽意思。”他嗓音清淡,卻帶着一絲固執的審慎,“就是随口問問家常。”
“随口問問?”餘錦詩輕輕蹙眉,語氣加重幾分,“你是我兒子的,你心裏打什麽算盤,我還不清楚?”
“好好一頓午飯,你句句追着人家的身世、家境、家人底細問,刨根問底步步緊逼,哪裏是随口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