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薄靳言依舊安靜伫立,隔着錯落的光影。
他恰好接住了鹿翎望過來的目光,溫潤的眼眸裏盛滿柔軟的笑意,安靜等候着兄妹二人現身。
再看見薄靳言的那一刻,鹿尋澈臉色,徑直垮了下來。
深邃的眼眸沉沉打量着廊中的薄靳言,周身無形中鋪開一層壓迫感。
鹿翎察覺到身旁氣場的變化,下意識側頭看向鹿尋澈,悄悄往他身側半步,無聲隔開了一部分撲面而來的緊繃氛圍。
薄靳言對此恍若未覺,只是從容直起身,唇角依舊挂着溫潤得體的淺笑,微微颔首問好,“鹿二哥。”
他的聲音溫和有禮,挑不出半分錯處,可落在鹿尋澈耳裏,只覺得格外刺眼。
鹿尋澈薄唇緊抿,眼神冷沉,沒有應聲,審視的目光牢牢鎖在他身上,帶着商界獨有的銳利與審視,壓得周遭空氣都沉了幾分。
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薄靳言眸光輕動,餘光掃過身側下意識護着他的鹿翎,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他微微側頭,看向身旁的少女,語氣溫柔,全然褪去了面對鹿尋澈的從容疏離,只剩妥帖的寵溺,“翎翎,你先去院裏坐坐。”
鹿翎一愣,下意識蹙眉,“我不走。”
她知道二哥要單獨敲打他,不想讓他一個人面對。
薄靳言擡指,極輕地碰了下她的手腕,聲音放得更軟,帶着安撫的力道:“聽話。”
“只是和你二哥說兩句話,很快就好。”
他眼底溫潤篤定,半點不懼鹿尋澈的壓迫,唯獨不想讓她夾在中間為難,不想讓她親眼看着自己兄長诘問自己,針鋒相對。
鹿翎看着他堅定卻溫柔的眼神,又瞥了眼身旁臉色冷硬,擺明要算賬的鹿尋澈。
她沉默兩秒,終究是點了點頭。
“那你們好好說,不許吵架。”她淡淡叮囑,眼神還特意掃了鹿尋澈一眼,帶着隐晦的警告。
鹿尋澈被自家妹妹這胳膊肘往外拐的模樣氣得牙癢癢,偏偏又沒法反駁,只能冷着臉悶聲應着。
鹿翎放心不下,一步三回頭,走到庭院中央的石凳坐下,遠遠望着兩人。
他擡眸,直面鹿尋澈沉沉的視線,身姿清挺單薄,卻絲毫不輸氣勢,語氣平靜卻鄭重:“鹿二哥有話,不妨直說。”
待少女的身影徹底退遠,廊下只剩下兩人對峙。
方才溫潤無害的笑意,緩緩從薄靳言眼底褪去。
他擡眸直面鹿尋澈沉沉的視線,身姿清挺單薄,卻絲毫不輸氣勢,語氣平靜卻鄭重,“鹿二哥有話,不妨直說。”
鹿尋澈盯着他從容鎮定的眉眼,心底的戒備依舊沒有卸下,周身的冷冽氣場分毫未減。
他往前踏出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久經商場的審慎,與身為兄長的絕對強勢,沒有半分客套:“我知道你藏的深,薄家那潭渾水,外人摸不透,我多多少少聽過幾分。”
“你自幼身在漩渦中心,見過的算計,玩過的手段,比常人一輩子見過的都多。”
鹿尋澈目光銳利,直直看穿他溫和皮囊下的深沉城府,“你在我妹妹面前裝得無欲無求、溫潤無害,養病閑散、不問世事,所有人都被你騙了過去,包括我爸媽。”
“唯獨我不信。”
一字一句,落地沉重,帶着毫不掩飾地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