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連綿如墨,層層疊疊鎖住天光,整座山村早已荒廢多年,斷壁殘垣隐在濃密山林裏,無人踏足,死寂無人煙。
山腹深處,一處隐蔽的天然溶洞,洞口被藤蔓荒草死死遮掩,密不透風,隔絕了世間所有光亮與人氣。
洞內幽暗森冷,陰風盤旋,濕氣刺骨。
正中央,支着一口鏽跡斑駁的鑄鐵大鍋。
鍋內盛滿滾燙通紅的濃稠液體,色如凝血,黏稠厚重,不斷咕嘟咕嘟劇烈翻滾,氣泡炸開的瞬間,散發出一股腥甜詭異的駭人氣息。
赤紅滾液翻湧不休,泡泡破碎之間,一顆完整的人頭,緩緩從血紅色湯底裏浮了上來。
發絲濕漉漉黏貼在蒼白乾癟的面皮上,雙目空洞塌陷,面無血色,皮肉緊繃貼骨,赫然是一副被生生榨乾所有精氣,生機殆盡的模樣。
死寂,詭異,無聲駭人。
大鍋旁,立着一道通體黑袍的人影。
黑袍寬大垂落,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周身萦繞着一層若有似無的灰黑濁氣。
他靜靜垂眸,看着鍋內浮起的人頭,周身氣場陰冷沉寂,無悲無喜。
——
不過短短數分鐘車程,周遭的城市鮮活氣息已然徹底消散。
原本車水馬龍的街區,莫名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道路兩側的商鋪,明明正常營業,路人往來如梭,卻像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聽不見人聲嘈雜,聽不見車鳴喧嚣。
整片區域的動靜,盡數被吞得乾乾淨淨。
白晝天光依舊高懸,可落在這片土地上,卻慘白發灰,暖日徹底失溫,天地間只剩一片沉沉陰冷。
“報告!”勘測隊員聲音發顫,死死盯着瘋狂跳動的屏幕,“已抵達四方煞陣正中心上空!下方是老舊城市下沉綠化帶,整塊地底三米至十米夾層,全部被煞核侵占!”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聲沉悶、厚重、仿佛來自地底萬丈深淵的震顫,驟然穿透地表,席卷整片街區。
車身劇烈搖晃,儀器屏幕瞬間徹底猩紅,刺耳的警報聲尖銳炸響,直接蓋過一切動靜。
屏幕上的黑色煞氣圖譜不再是平緩翻湧,而是狂暴沸騰、瘋狂扭曲!
原本規整的四方閉環徹底崩碎,四道煞氣長線瘋狂回縮,盡數灌入正中心的地底夾層!
整片地面微微起伏,像是有一頭蟄伏已久的恐怖兇物,正在地底翻身蘇醒,暴戾的陰煞之氣沖破土層,絲絲縷縷鑽出地面,化作肉眼可見的黑霧,盤旋升騰。
車內溫度驟降冰點。
車窗上瞬間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那股枯澀腐朽,吸盡生靈精氣的惡穢氣息,鋪天蓋地碾壓而來,壓得人胸腔發悶。
普通特警隊員哪怕貼身防禦符咒盡數亮起,依舊頭皮發麻、四肢發冷,心底本能生出極致的懼意。
這不是他們以往對付的低階游魂、普通陰氣污染。
這是吞吃四條活人命、結核成型、瀕臨蛻變的高階變異吸精煞!
“它徹底醒了!”邵俣神色劇變,厲聲開口,“我們鎖定軌跡的那一刻,它放棄繼續養核,提前破蟄伏狀态,準備強行突圍!”
地底深處,傳來一陣模糊詭異的嘶鳴,非人非獸,尖銳陰冷,鑽入耳膜,擾得人神魂躁動。
土層之下,無盡漆黑煞氣翻滾沖撞,整片地底夾層仿佛變成了無盡黑暗的囚籠。
四夜蟄伏、四命養核,這只兇煞隐忍布局、瞞天過海,騙過全城監測,避過所有排查,只差半步便能悄然蛻變為真正的厲煞。
卻被鹿翎硬生生撕破所有僞裝,堵死在成型的最後關頭。
不甘、暴怒、兇戾的氣機,順着土層瘋狂外洩!
“全員下車,就地列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