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指尖輕搭在青瓷茶杯邊緣,雙目微垂,周身氣息淡漠疏離,沒有半分煙火氣。
明明只是安靜坐着,卻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意,周遭空氣都似沉靜了幾分。
聽見推門聲,鹿沉霜才緩緩擡眸。
那雙眸子極清、極冷,無波無瀾,沒有久別重逢的溫和,沒有寒暄暖意,只有一片平平靜靜的淡然。
她視線落在鹿翎身上,淡淡開口,語氣依舊平直無起伏:“來了。”
簡單兩個字,算是招呼。
沒有問她學業,沒有問她近況,更沒有半句噓寒問暖。
鹿翎緩步走到她對面落座,擡眸看向自家姐姐,輕聲開口:
“姐,找我什麽事?”
雅間安靜無聲,茶香袅袅,靜待鹿沉霜開口。
雅間裏茶香清寂,縷縷白霧慢悠悠騰起,襯得一室愈發安靜。
鹿沉霜擡眸,清冷的目光定定落在鹿翎臉上,沒有鋪墊,沒有迂回,嗓音平直得不含一絲情緒,徑直開口。
“你早前定下的婚約,徹底退乾淨了。”
短短一句話,輕得像一陣風,卻字字落地有聲。
鹿翎指尖微頓,眼底沒有半分意外,只掠過一抹淺淡的了然。
鹿沉霜看着她平靜的神色,繼續淡淡陳述,語氣始終冰冷克制,聽不出喜怒:“爸媽把剩餘的婚約手續、口頭情面,全數退乾淨了。”
“徹底斷了,再無牽扯。”
沒有争吵,沒有拉扯,甚至沒有告知她這個當事人。
鹿翎垂眸看着桌上澄澈的茶湯,神色依舊松弛淡然,只淺淺颔首:“知道了。”
她本就從未執念這場虛妄的婚約,不過是旁人強加在她身上的束縛。
如今被父母退去,于她而言,算不上損失,反倒落得一身清淨。
“我特意告訴你一聲。”鹿沉霜端起茶杯,指尖觸着微涼的瓷壁,語氣依舊平淡無波,“自此,你無婚約纏身,往後的路,自己說了算。”
婚事一退,壓在她身上多年的無形桎梏,徹底消散無蹤。
鹿翎擡眸看向對面身形清冷的姐姐,輕聲應道:“嗯,辛苦你特意跑一趟。”
若不是鹿沉霜一直默默盯着這件事、替她核實收尾,以鹿振宇夫婦的性子,指不定還會留下首尾,日後翻出舊賬、颠倒黑白,将過錯推到她身上。
鹿沉霜微微搖頭,不接客套,只淡淡收尾:“無事。告知你結果而已,往後不必再被這件事牽絆。”
一室茶香袅袅,靜谧安然。
糾纏多年的婚約,最終以這樣潦草、涼薄、無人在意她心意的方式,徹底落幕。
沒有波瀾,沒有糾葛,只還給了鹿翎一個完完整整、不受任何人束縛的自由。
——
同一時刻,深山荒村溶洞。
陰冷刺骨的陰風在洞內盤旋呼嘯,吹得石壁碎沙簌簌掉落。
鑄鐵大鍋內赤紅血湯依舊劇烈翻滾,那顆乾癟慘白的人頭,浮在濃稠血沫之上。
空洞的眼窩直直對着黑袍人影的方向。
方才還死寂無聲的溶洞,忽然響起一陣細碎、嘶啞的氣流聲。
像是殘魂低語,又像是邪祟蠕動。
黑袍人緩緩垂首,寬大帽檐遮住整張面容,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
他緩緩擡手,枯瘦蒼白的五指懸在大鍋上方,掌心湧出縷縷濃郁的灰黑濁氣,盡數灌入沸騰的血湯之中。
鍋內翻滾的赤紅液體驟然暴漲一寸,腥甜詭異的氣息瞬間濃烈數倍,壓得整座溶洞陰風刺骨、煞氣翻湧。
沙啞晦澀的低喃,自黑袍人口中輕輕溢出:“命格解綁...枷鎖盡脫。”
“時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