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子輕笑出聲,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撸着湯圓的脊背。
覺得這小家夥說的還挺有理的。
他看着玄微子,像在看一出很拙劣的戲。
“玄微子。”
他終于開口,語氣随意得像在聊天。
“你那星臺推演得倒是勤快。”
“不過我記得,七百年前你那星臺也自行運轉過一回,推演出來的是什麽來着?”
玄微子的瞳孔猛地一縮。
逍遙子掰着手指頭,笑了。
“哦對,我想起來了。”
“當年推演的結果是,逍遙子将隕落,屍骨無存。”
“結果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中氣十足。
“老夫活蹦亂跳地坐在這兒呢。”
殿內哄得一聲,不少人的表情都變了。
當年天機閣言之鑿鑿,不少人甚至還開了賭局。
結果人家好好的從秘境裏回來了,毫發無損地回來了。
天機閣的臉都被甩成了豬頭。
玄微子握着龜甲杖的手指收緊,骨節根根凸顯。
“那次是星象有變,推演出現了偏差。”
逍遙子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個固執的孩子。
“還在嘴硬?”
“玄微子,你用的那套推演之術,叫天衍歸元術,對吧?”
玄微子的臉色終于變了。
逍遙子踱了兩步,聲音清晰地傳遍殿內每一個角落。
“天衍歸元術,以天象為經,氣運為緯,推演萬物因果。”
“這套術法是三千六百年前,老夫在北海悟道時所創。”
“後來覺得太麻煩就沒再用,随手丢給了一個跟在身後想拜師的小子。”
他偏過頭,看了玄微子一眼。
“那個小子姓什麽來着?哦,好像也姓玄。”
“是你師祖吧?”
滿堂死寂。
天機閣賴以立足的推演之術,是逍遙子創的?
玄微子的嘴唇在抖。
他想反駁,但逍遙子的下一句話直接将他定在原地。
“徒孫拿着祖師爺的東西,跑到祖師爺面前推演祖師爺的徒弟會引發浩劫。”
逍遙子笑了起來。
“你覺得這事兒,可不可笑?”
玄微子的臉從鐵青轉為灰白。
他嘴唇動了幾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逍遙子收了笑。
他往前邁了一步。
大乘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
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像是被抽乾,變得沉重無比。
所有金丹期以下的修士直接跪了下去,元嬰期的修士臉色蒼白,化神期的硬撐着站穩,額角全是冷汗。
唯有肖墨站得紋絲不動,一只手按在沈嫚漪肩上,替她擋去了全部壓力。
沈嫚漪只覺得肖墨的掌心很暖。
逍遙子的聲音在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的沉默中響起。
“拜師禮繼續。”
“誰再多一個字,就是跟老夫過不去。”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威壓如潮水退去。
殿內這才響起此起彼伏的喘息聲。
玄微子站在原地,枯瘦的身軀微微發顫。
片刻後,他狼狽的轉身朝殿外走去。
沒敢再多說一個字。
沈嫚漪重新将茶盞舉起。
這一次,沒有人打斷。
“弟子沈嫚漪,拜見師傅,師傅請喝茶。”
逍遙子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他将空盞放下,拍了拍沈嫚漪的頭。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逍遙子的關門弟子,道號‘漪月真人’。”
“入我門中,受我庇護。”
他話音一轉,眼神不經意地掃了一圈。
“記住,你師傅我的徒弟沒一個是孬種。”
“往後行走九州,不用怕任何人,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沈嫚漪眼眶一熱,重重磕了三個頭。
“弟子謹記師傅教誨。”
逍遙子哈哈大笑,将她拉起來。
肖墨站在一旁,唇角帶着淺笑,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湯圓跳上沈嫚漪的肩頭,沖着殿內衆人得意地仰起了下巴。
禮成。
沈嫚漪正式成為逍遙子的關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