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阁后头光线暗了下来,紫檀屏风挡住了外头宫女与乳娘的视线,隔出一块隐蔽的角落。
攸宁仰着头,乌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安陵容。
她把小手伸进贴身衣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方正的黄纸包。纸面包得严实,边缘有些粗糙。
“安娘娘,给。”攸宁把纸包往前一递,塞进安陵容手里,两只小手紧紧捂住她的手背,压着小奶音道,“停云姐姐吃药药,病飞飞!”
安陵容低头看着手里的黄纸包,隔着纸面她能摸出里头是些细碎的粉末。她怔了怔,攥紧手指,抬头看向攸宁,两岁的孩子眼神专注,满是急切。
“公主,这是……”
“神仙爷爷给的!”攸宁一本正经地胡诌,“安娘娘好人,帮姐姐。”
安陵容握紧了那包药,若是旁人拿来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她一定会当场扔掉,可眼前的是祥瑞公主。
当年翊坤宫天降紫气与百鸟朝凤时,她也是亲历者,贵妃娘娘逢凶化吉,桩桩件件都透着玄妙,更不必说后来还有富察氏与甄嬛的生机。
这药,说不定真是转机。
“好。”安陵容把黄纸包揣进怀里,贴着里衣放妥帖,蹲下身,平视着攸宁,“我一定把药送到贵妃娘娘手里,公主安心在这里陪着太后,外头的事,有我。”
攸宁得了准话,长长舒了口气,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扑上去抱了抱安陵容的脖子。
安陵容被这软糯的拥抱弄得眼眶发酸,她素来在宫里无依无靠,除了贵妃娘娘,鲜少有人在意她。如今这天大的事,祥瑞公主偏偏挑了她,这份信任让她暗自咬紧了牙关。
??
从慈宁宫出来,夜风顺着夹道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宝鹃提着羊角宫灯走在前面,昏黄的光晕在红墙上晃荡。
安陵容走得很慢,手一直按在胸口的位置。药是拿到了,可怎么送进去,成了摆在眼前的难题。
翊坤宫如今是禁地,外头围着两层御前侍卫,日夜倒班巡逻。里头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进不去。
她听说,就连每日送去的吃食与药材,都是放在宫门口的条案上,由里头的太监隔着门缝取进去,任何人不得靠近交谈,违者立斩。
找太医院?温实初虽答应帮忙研制方子,但他绝对不敢把这种来历不明的药粉混进太医院的药包里。一旦被查验出来,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不会冒这个险。
找送饭的太监?那些人都是内务府精挑细选的,个个战战兢兢,谁敢接这要命的差事?况且这药粉分量少,若是混在饭菜里,万一被人打翻,或是停云公主吃不下去,便全毁了。
这药,必须亲自交到贵妃或者章太医手里,看着停云公主服下。
安陵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夜空,一弯残月挂在檐角,透着微弱的光。
眼下,她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回到延禧宫,屋子里安静得很。
“宝鹃,去打盆温水来,我要净面。”安陵容解下斗篷,坐在妆台前。
等宝鹃端着水盆出去,安陵容从怀里掏出那个纸包放在桌上,油纸上还带着温热。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盘算了一遍,如今能进翊坤宫的,只有太医院去换防的太医,或者去伺候的宫女。但皇上早已下旨,里头的人够用了,不许再添人进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