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枕星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脚踩在实地上顿了顿。她转身看着阿琰从车上下来,他站稳了,整了整领口的兔毛,站在她面前。个子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着她。
“进去吧。”
阿琰没动。
“考完了出来就能看见我,我就在这儿等你。”
“你说等三天?“
“三天。”
顾枕星伸手把他领口那撮翻进去的兔毛拨出来,“第一天出来你就能看见我了。”
他低头看着她那只手收回去,然后转身往考场大门走了。
叶楠初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那道灰墙的院门。
顾泽川从后面追上来,一边跑一边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拍着手上的碎渣往里跑。
顾泽雨和顾泽远走在他后面,步子比平时快。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木头相碰的闷响,沉沉的。
门口的人群散开了,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有人去街对面的茶摊子坐着。
顾王氏从车上把布包拿下来,铺了张油纸在地上,开始往上面摆东西,顾大山蹲在旁边抽着烟,眼睛看着考场那道门。
顾枕星找了块墙根底下的干地蹲下来,日光把她面前的泥地晒得发白,她把药书摊在膝盖上,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考场里头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透不出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道灰墙的顶端,檐角翘起来,上面蹲着一只灰鸽子,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下,扑棱棱飞走了。
顾家人找了个小店住了两天,心里一直惦记着考场里的孩子们,一直也没有逛的心思。
三天后,几人又来到了考场门口等着。
顾泽川和顾泽眠是第一个从考场大门里冲出来的,顾泽川出来的时候鞋带都是散的。
他跑得太急,跨门槛的时候脚尖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出去两步,被旁边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扶了一把才站稳。
他连谢都没来得及说就扭着头往人群里扫,扫了两圈,在茶摊子旁边那堵灰墙根底下看见了一团枣红的小袄,这才咧嘴笑了一下,抬脚就跑过来了。
“星星!”他蹲在顾枕星面前,两只手撑着膝盖,喘着气,“我写完了!全部写完了!”
顾枕星把合上的药书搁在膝盖上,“怎么样?”
“不知道。”
他挠了挠后脑勺,“第一场那个题有点绕,但是方先生讲过差不多的,第二场那个默写我全会,第三场那个策问我写了三张纸,写到后面手都抖了。”
“那你觉得能过不能过?”
顾泽川想了想,咧嘴又笑了,“能过吧我觉得。反正我写满了,对错再说。”
顾王氏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碗热水递给他,“喝口水,跑得一身汗。”
顾泽川接过去灌了一口被烫得龇牙咧嘴,把碗塞回给顾王氏又跑了。
顾泽眠出来就走到了自家媳妇身边,顾枕星看着两人有点好笑,果然有了媳妇忘了娘。
呸呸呸,什么娘,我才不是他娘。
顾枕星看着他重新往门口跑的背影,后脑勺上那根翘起来的头发跟着他的步子一颠一颠的,她把药书收进布包里,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第二个出来的是顾泽雨,二哥走得不快,步子稳当,脸上的表情也稳当。
他出来的时候先站在门槛外面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才往人群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