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这个干什么?”
书吏当场笑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
薛承安盯了他一眼,没搭理。
书吏却已经反应过来,忍着笑继续往前走。
“周镇正确实还没成亲。”
薛承安这次没马上开口。
走出去十几步,才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他多大?”
书吏转头看他。
薛承安脸色一沉。
“户籍上的年岁。”
“懂,懂。”
书吏嘴上应得快,脸上的笑却一点没少。
当天晚上,薛承安难得没有留在镇衙。
桌边还放着一封宁江府来的家书。
妻子前些日子写的,里面又提到了女儿清娘的婚事。
女儿已经成年。
这一年上门说亲的不少,有商户子弟,有小吏家的儿子,还有一个已经中了秀才。
薛承安一直没点头。
他在府里见的人多,反而越来越不敢急。
有些人二十岁风光,三十岁已经没了消息。
婚事选错了,男人还能换个地方重新来,女子往后的日子却未必还有第二次机会。
他铺开信纸。
先写自己已经在荒山落脚,又写了两句镇里的事情。
写到郑家迁入时,笔尖停了一会儿。
最后添上一句。
【荒山虽新立镇,诸事已有章法。】
再往下,薛承安看着空白处坐了许久,才又写道:
【清娘的婚事,暂缓几日。】
写完以后,他自己都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阵。
正准备继续,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薛镇丞,北口急报!”
薛承安手里的笔立刻放下。
门一开,一个巡丁满头是汗地站在外面。
“许家的车队已经过安平县北界了。人数还没完全点清,大概五百上下。”
薛承安刚才那点心思瞬间散干净。
“庄丁呢?”
“昨晚只数到八十多个,黑石军寨刚刚重新报数,骑马带刀的、拿枪的,加起来至少一百零七。”
薛承安眉头顿时皱紧。
“周镇正呢?”
“已经往北口去了,韩教头也带着骑队过去了。”
巡丁说着,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
“镇正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薛承安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记的是郑家迁入时的处置。
三百二十六口全部逐户登记。
二十七名护院解除原有庄丁编制。
愿意参加守卫选拔的重新报名,其余人回货栈、车队或者工坊做事。
薛承安看了两遍,立刻明白周野为什么让人把这张东西送来。
许家五百多人可以进。
可那一百多个庄丁,不能原样带进荒山。
“把郑家的完整迁入册也拿上。”
薛承安把纸重新折好递回去。
“尤其是护院那部分,一页别漏。”
巡丁刚准备走,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周禾抱着几本账册进院,看见两人站在门口,脚步也跟着快了。
“许家到了?”
“还没到黑石军寨,快了。”
薛承安顺手把情况说了一遍。
周禾听到“一百零七个庄丁”时,眉头也皱了起来。
“比郑家麻烦多了。”
“嗯。”
薛承安看向她怀里的册子。
“正好,把郑家那三百多人的迁入册也带上。周镇正应该是想让许家先看清楚,荒山收人是什么规矩。”
周禾反应很快。
“人能进,庄丁得拆。”
“差不多。”
两个人说着便往外走。
走出院门时,周禾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了薛承安一眼。
“哎,刚才县衙那个书吏来过?”
薛承安心里莫名一紧。
“来过,怎么了?”
周禾忍着笑。
“没什么。”
她抱紧册子往前走了两步,又像随口补了一句。
“就是他今天喝水的时候,问我薛镇丞家里是不是有个已经成年的女儿。”
薛承安脚步顿时慢了半拍。
周禾一看他的反应,眼睛都亮了。
“还真有?”
薛承安沉默了一下。
“有一个。”
“多大?”
“已经成年。”
“识字吗?”
“识。”
周禾脸上的兴趣越来越明显。
“会算账?”
薛承安终于忍不住转头。
“周姑娘。”
“嗯?”
“许家五百多人已经快到黑石军寨了。”
周禾点头。
“我知道啊。”
“那你还问?”
“路上又不耽误。”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薛承安被她堵得没话,只能加快脚步。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前方已经有骑手迎面冲来。
马还没停稳,人便在鞍上喊了一声。
“镇丞!”
“周姑娘!”
“许家前队到黑石军寨外了!”
周禾脸上的笑瞬间收住。
“停下没有?”
“停了。”
骑手勒住马,喘着气说道:“韩教头带十二骑横在路上,许家那边一百多个庄丁也全下了车。”
薛承安抱紧手里的册子。
“周镇正怎么说?”
“让你们马上过去。”
骑手看了一眼两人。
“还说了一句。”
“规矩没谈明白以前,许家的车,一辆都不许过黑石军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