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咖啡店离开后,夏洛特哪儿也没去,径直回到贝克街221号,伏在桌前奋笔疾书,一封又一封信写了出去。
“你在做什么?”华生凑过去,好奇地打量着信纸上面的内容。
夏洛特娇的身影遮住了大半信纸,可他还是在缝隙间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咖啡店”
“比利时皇家虹吸壶”
“找到这个人”
这些字眼在脑海中浮现,华生便明白了她的打算。
“你想为咖啡店老板找一只新的虹吸壶?”
即便打碎的那只壶上,寄托着对他而言无比珍贵的客人的心意与认可,可是这对夏洛特来并非难题。
她只需要找到那个人,让他亲手将新的虹吸壶送到老板面前,便足够了。
“嗯……但是我不会亲手送给他。”夏洛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我欣赏不来他的咖啡,只是当甜水喝。要是我送,他只会觉得我是在补偿他,根本体会不到我作为客人的那份心意。”
她顿了顿,轻咬下唇。
“所以我想……哪怕只是试一试,也要把当年送壶的那个人找到,由他来送。”
嘴上这么,她心里其实并不甘心。
夏洛特确实是带着补偿的意味,才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但是她作为客人,对咖啡店老板那份心意的认同,同样是真切的。
只是,既然是补偿别人,首先要考虑的是对方的心情。
自己的想法,根本无关紧要。
只是……这样的认知真的是正确的吗?
“在想什么?”华生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忍不住出声问道。
面对华生,夏洛特根本藏不住心事,瞬间便委屈巴巴地把一切都了出来。
那些话从喉咙深处涌了出来,像是积蓄许久的心声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地方。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信纸的边角,声音却是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只剩下了气音。
明明从外表看,夏洛特仍然是那个身材娇的夏洛特,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的身影在华生眼中仿佛又缩得更只了些。
“我是不是不该这么任性?”
她心翼翼地问,似乎是在害怕些什么。
方才在华生面前,她毫无顾忌地宣泄了满腔委屈。
可是现在冷静下来,这才惊觉自己到底是做了多么出格的事!
这毫无疑问是错的。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华生斥责的准备。
尽管……夏洛特并不希望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嗯……”华生觉得她这想法简直荒谬至极,可仔细想想,似乎也并非无迹可循。
夏洛特出身贵族,却执意成为侦探。
作为社会地位非凡的福尔摩斯家族下一代的继承人,她的选择注定会被整个上流社会抨击。
长年累月的议论声中,她在内心最深处筑起了无形的坚硬垒。
但是在那垒后面,藏着的其实是颗稚嫩柔软的少女心。
可是……华生又是站在什么立场去评判她呢?
他自己的内心,同样麻烦得要命。
即便他本人毫无察觉。
华生与夏洛特,比起自己的内心,恐怕更了解的是此时此刻相伴身侧的对方。
念及至此,他缓缓俯下身,与明明站着,却仿佛快要缩成一团的夏洛特视线平齐。
“夏洛特,你的想法确实是错的。”
华生缓缓开口。
夏洛特当即紧紧闭上眼,心里却止不住地泛起苦涩。
即便她真的错了,可是这个可恶的华生,话难道就不能稍稍委婉一些吗?
为什么要这样直白?
难道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夏洛特心情低地垂下头。
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可偏偏出这话的男人叫“约翰·H·华生”。
这是她在这世界上面最为信赖的男人之一。
“想要传达自己作为客人的心意,想让咖啡店老板知道,我认为这完全没有问题。”
华生的嗓音忽然变得无比柔和,像是清风缓缓拂过脸颊般轻柔。
他适时伸出宽大的右手,没有握住夏洛特的手,只是像一片叶子在平静的水面上那样,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温度,连同他心底的那些想法,似乎都借着这点触碰传了过来。
浑浑噩噩的夏洛特猛地惊醒。
她的眼前已经不再是茫然一片,而是华生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俊面容。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也清晰地入耳中:
“所以,我觉得你想委屈自己的念头才是真正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