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不知疲倦地刮擦着城墙上每一个人的骨头。
漫天的大雪已经不再是纯净的白色,它们在半空中就被硝烟熏黑,被血雾染红。
“呼……呼……”
老兵王德发靠在滚烫的机枪座旁边,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的眉毛和胡子上结满了冰碴,随着呼吸融化,又迅速冻结。
“水……有水吗……”
旁边的一个新兵蛋子,只有十七八岁,此刻正蜷缩在弹药箱旁边,嘴唇干裂得像是两片枯树皮,声音虚弱得像只快死的猫。
“喝个屁的水!水壶里的水早就冻成冰疙瘩了!”
王德发骂骂咧咧地伸出满是冻疮和黑灰的大手,在城墙的垛口上狠狠抓了一把混着火药渣子的积雪,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塞进那新兵的嘴里,
“给老子咽下去!不想死就给老子精神点!”
冰冷的雪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走了一丝燥热,却带来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新兵打了个哆嗦,终于从那种濒死的恍惚中清醒了一些。
这是第几个时了?十个时?还是十二个时?
从昨晚半夜开始,那如同黑色潮水般的蜘蛛群就没有停歇过。
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地向着城墙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一开始,还有火炮支援。
那种大口径榴弹炮在虫群里,一炸就是一大片,看着特别解气。
但现在,炮声已经停了快半个时了。
听是因为高强度的连续射击,好几门火炮的膛线都磨平了,甚至有两门炮直接炸了膛。
“班长……我们会死吗?”
新兵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虫海,眼里的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死个球!”
王德发瞪着眼睛,虽然心里也慌得一批,但嘴上绝不能怂,
“咱们身后就是老百姓,咱们要是死了,他们全得变成蜘蛛粪!给老子把枪端稳了!”
就在这时,一名满脸血污的士官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声音嘶哑地吼道:
“全体注意!抓紧时间休息!炮火覆盖五分钟!只有五分钟!”
听到这个命令,原本紧绷着神经的士兵们,不管开始响起的炮火声,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瘫软在地上。
哪怕地上全是冰冷的雪水和滑腻的血浆,此刻在他们眼里也比席梦思还要舒服。
不少人倒头就睡,甚至还没闭上眼,呼噜声就已经响了起来。
太累了。
这种高强度的作战,不仅是在透支体力,更是在透支灵魂。
然而他们刚躺下5分钟炮击就结束了。
“滋滋……警告……生物雷达监测到高能反应……虫潮加速……”
广播里传来的电子音像是催命的丧钟。
紧接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再次逼近。
那不是风声,那是无数只刚毛步足摩擦地面、摩擦墙的声音。
“起来!都给老子起来!”
士官红着眼睛,冲进人群里,挨个把那些刚睡着的士兵踹醒,
“虫子又上来了!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王德发猛地惊醒,抓起步枪冲到垛口往下看。
这一看,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只见城墙下的雪地上,密密麻麻的蜘蛛正在疯狂地叠罗汉。
而在更远的地方,几只体型庞大如坦克的攻城蛛正在喷吐着具有强腐蚀性的酸液,原本坚固的混凝土墙面被腐蚀得冒起阵阵白烟。
更糟糕的是,那些作为防御主力的自动机枪塔,此刻因为过热保护,枪管全部低垂着,无论怎么操作都没有反应。
“完了……”
王德发喃喃自语。
没有重火力压制,光靠他们手里的步枪,根本挡不住这铺天盖地的虫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