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冷库区。
厚重的金属大门紧闭着,门缝里塞满了破布和胶带,用来隔绝气味。
门外堆满了各种货架和杂物,形成了一道简易的防线。防线外,躺着几具丧尸的尸体,看伤口像是被钝器砸死的。
“里面的人听着!”
大猛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俺们是京城卫戍区的搜救队!奉秦司令的命令来救你们的!没死的吱一声!”
门内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阵搬动重物的声音。
金属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脏兮兮、满是警惕的脸。
那是一个拿着消防斧的中年男人,看到全副武装的李勋欢等人,尤其是看到大猛那身标志性的作战服和上面“卫戍区”的臂章时,那个男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真……真的是军队?真的是卫戍区的人?”
男人扔下斧子,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李勋欢推开门,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排泄物的臭味扑面而来。
借着手电光,他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这是一个巨大的冷藏库,温度比外面低很多,这也是他们能活下来的原因之一——丧尸不喜欢低温。
大约有二十几个幸存者挤在角里,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地上铺着破纸板,角里堆着一些空罐头盒。
“都起来!准备撤离!”李勋欢没有太多废话,这种场面他见多了,“还能走的扶着走不动的,受伤的跟我。”
就在人群骚动,纷纷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李勋欢的目光突然定格在角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
即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即使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但依然掩盖不住她那惊人的美丽。
她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色长裙,外面披着一件不合身的男式西装外套。
她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但那种白,却透着一种象牙般的质感。
与其他幸存者的麻木不同,她正在照顾一个发高烧的老人。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手里拿着一块破布,心翼翼地擦拭着老人的额头。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勋欢的目光,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却又深不见底。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藏着无尽的风暴。
在看到李勋欢的一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后迅速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照顾老人。
“有点意思。”
李勋欢眯了眯眼。作为老江湖,他从这个女人身上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种气质,绝不是普通平民能有的。更像是……某种大家族培养出来的闺秀,或者是——死士。
他走了过去,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女人似乎有些紧张,身体微微颤抖,那只拿着破布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叫什么名字?”李勋欢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
女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站起身。她比李勋欢矮一个头,身形显得有些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垂着眼帘,声音有些沙哑,却意外的好听:“铁……铁心兰。”
“铁心兰?”李勋欢咀嚼着这个名字,
“好名字。心如铁石,气若幽兰。这名字有点江湖气。”
他突然伸出手,挑起女人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铁心兰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并没有反抗。
“你是觉醒者?”
李勋欢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
“不……不是。”
铁心兰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只是个普通学生。末世爆发时,我正好在这里打工……”
“学生?”李勋欢嗤笑一声,手指划过她细腻的脸颊,
“现在的学生,心理素质都这么好?看到我们杀了那么多怪物进来,连尖叫都没有一声?”
铁心兰咬了咬嘴唇,那原本苍白的嘴唇被她咬出了一丝血色。
“在死人堆里爬过几次……也就习惯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长官……如果您要杀我,请便。但请……救救这里的人。”
这一刻,她表现出的那种柔弱中的坚韧,那种视死如归的淡然,竟然让李勋欢这个阅女无数的浪子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
李勋欢松开手,哈哈一笑,
“我们是来救人的,又不是土匪。而且……”
他凑到铁心兰耳边,
“像你这样的美人,死了多可惜。带回去,或许能有个好前程。”
铁心兰没有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但在李勋欢转身的一刹那,她那双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
如毒蛇吐信,如寒冰刺骨。
秦枫……
京城卫戍区……
你们杀了我父亲铁建国,毁了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