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十六夜头也没回,依然专注地擦拭着一把银勺,动作优雅。
铁心兰走进房间,把果盘轻轻放在桌上。
那红艳艳的草莓个个饱满多汁,像是一颗颗红宝石。
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双手绞着围裙的边角,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十六夜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转过身,那双红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她。
“有事?”
铁心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羞涩、期待却又带着几分不安的表情——这是她对着镜子练了无数次的表情。
“女仆长大人……我来这里已经一个星期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我知道我是新人,不该多嘴。但是……我想问问,我们这些女仆,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伺候主人?”
到最后几个字,她的脸红得像那盘子里的草莓,声音细若蚊蝇。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十六夜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种目光并不锐利,却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要把铁心兰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铁心兰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冲破胸膛了。
她在赌。
赌十六夜会把这当成一个普通女人的虚荣心和野心。
毕竟,在这个皇宫里,想爬上秦枫床的女人多如牛毛,她这么问,并不算太出格。
终于,十六夜开口了。
“伺候主人?”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你指的,是哪种伺候?”
“就……就是端茶倒水,或者……或者……”
铁心兰咬着嘴唇,似乎难以启齿,但眼神中的渴望却怎么也藏不住,
“给主人暖床……之类的。”
她豁出去了。
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不知廉耻、一心想上位的贱货,这是最安全的保护色。
十六夜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起一块洁白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333号,你很聪明。也很漂亮。”
她走到铁心兰面前,伸手挑起铁心兰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十六夜的手指微凉,触感细腻,却让铁心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十六夜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这些话,你跟我也就罢了。我就当没听见。”
“但是,千万不要让那几位主母听见。”
十六夜松开手,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
“这个皇宫里,住了几百个女人。但男人,只有一个。”
“主人是这里的神,也是唯一的雄性。”
“僧多粥少。”
十六夜用了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
“苏管家、狂三队长、梅姐、清鸢大人……还有那位沈团长。她们哪一个不是倾国倾城?哪一个不是身怀绝技?”
“就连她们,有时候都要排队等着主人的宠幸,甚至为了争宠明争暗斗。”
十六夜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刺向铁心兰。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去跟她们抢?”
“凭你长得漂亮?还是凭你会洗衣服?”
铁心兰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苍白。
这番话虽然难听,但却是事实。
在这个残酷的后宫生态链里,她处于最底层。
“可是……可是大猛……”
铁心兰试图搬出那个傻大个来做挡箭牌。
“那个蠢货懂什么。”
十六夜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只知道战场上那点事,却不懂女人的战争。”
她走到铁心兰面前,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后宫的危险,不比外面的战场少。”
“在这里,想往上爬的人多了去了。以前也有几个自以为是的女仆,试图在给主人送咖啡的时候故意把衣服弄湿,或者在打扫书房的时候故意摆出撩人的姿势。”
“你知道她们最后去哪了吗?”
铁心兰颤抖了一下:
“去……去哪了?”
“有的被辞退。有的被送去了最累的地方。”
十六夜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今天的天气,
“只有主人主动想要你,你才有机会。任何试图用聪明去勾引主人的行为,在主母们眼里,都是死罪。”
“人人都有讨好主人的想法。但这事儿,能做,不能。”
十六夜拍了拍铁心兰的肩膀,那动作看似轻柔,却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明白吗?”
铁心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原本以为只要进了皇宫,凭借自己的美貌就能轻松接近秦枫。
没想到,这里的规矩比她想象的还要森严。
但她不能表现出愤怒。
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我……我明白了。”
铁心兰低下头,眼泪适时地流了下来——那是委屈的泪水,也是不甘的泪水,更是伪装的泪水。
“谢谢女仆长大人教诲。我……我不该有非分之想。”
“明白就好。”
十六夜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重新拿起那把银勺,
“端着果盘跟我来。虽然不能让你进去伺候,但送到内庭门口还是可以的。”
“也让你看看,什么叫云泥之别。”
……
跟着十六夜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一道道严密的安检,终于来到了内庭的入口。
那是两扇巨大的雕花金门,门上镶嵌着无数宝石,奢华到了极致。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了欢声笑语,还有悠扬的钢琴声。
透过门缝,铁心兰看到了一幅让她终身难忘的画面。
宽敞得像广场一样的客厅里,铺着厚厚的白色羊毛地毯。
一个年轻男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袍,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那就是秦枫。
那个毁灭了她一切的恶魔。
而在他身边,围着好几个绝色美女。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正坐在他身边剥葡萄喂他——那是苏婉仪。
一个穿着哥特萝莉裙的少女正趴在他腿上,把玩着他的手指——那是时崎狂三。
还有一个粉色头发的萝莉正骑在他的脖子上,咯咯直笑——那是罗梅。
不远处,一个一身白衣的冷艳女子正在弹钢琴——那是宋清鸢。
这一幕,和谐,温馨,奢靡。
就像是神话传中众神宴饮的场景。
每一个女人看向秦枫的眼神,都充满了爱慕和依恋。
而秦枫就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帝王,享受着这一切。
“看到了吗?”
十六夜站在铁心兰身边,淡淡地道,
“那才是主人的世界。而你们,只能站在门外。”
铁心兰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侧脸。
那就是杀父仇人。
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肆无忌惮。
而她的父亲,却尸骨无存。
那一刻,铁心兰心中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享受这一切?凭什么你可以把别人的生命当草芥?
秦枫,你笑吧。尽情地笑吧。
你现在有多快乐,将来我就让你有多痛苦。
她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黑色火焰。
“我看到了,女仆长大人。”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真的很……令人羡慕呢。”
“把果盘交给门口的机器人吧。我们该回去了。”
铁心兰乖顺地将果盘放在托盘上。
但在松手的那一刻,她的手指轻轻在盘子边缘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