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深处。
阿哲蜷缩在一个阴暗潮湿的角里，浑身颤抖。
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手腕处的烧伤还在冒着烟，散发着焦臭味。
“可恶……可恶啊！”
阿哲一拳砸在污泥里，溅起一片脏水。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么弱！”
他本以为自己注射了妖魔血清，已经脱胎换骨，可以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巫女踩在脚下。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连一个普通的正式巫女都能把他打得像狗一样逃窜，那面对那个最强的大巫女桔梗……他还有什么希望？
“难道……我这辈子注定只能是个废物吗？”
绝望、不甘、屈辱，各种负面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体内那股沉寂下去的妖魔血清似乎有了某种反应。
随着他的愤怒和怨恨，那股力量正在缓慢地增长，甚至在修复他的伤口。
“嗯？”
阿哲看着自己正在愈合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原来如此……越是痛苦，越是怨恨……这股力量就越强吗？”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那双竖瞳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那就恨吧……恨这个世界，恨那些神明，恨那个看不起我的女人！”
“桔梗……你等着。今天的耻辱，总有一天我会加倍奉还！”
“我要变得更强……哪怕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
第二天清晨。
日枝神社，社务所。
绫子跪坐在榻榻米上，向着屏风后的身影恭敬地汇报着昨晚的情况。
“……那个袭击者有着人类的外表，但力量和气息都属于妖魔。而且……他对巫女有着极强的攻击性和……欲望。”
绫子到最后，脸红了一下。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传来了桔梗那清冷的声音。
“半人半妖吗？”
“是的。而且他逃跑时使用的下水道，连接着地下的鬼市。属下怀疑，他是通过某种禁忌手段变异的人类。”
“知道了。加强夜间巡逻，遇到这种怪物，格杀勿论。”
“是！”
绫子行礼退下。
屏风后，桔梗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意。
“又是鬼市……看来那个地方越来越不安分了。”
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某个追求力量走火入魔的愚蠢人类罢了。
只要不威胁到神社的核心，这种杂鱼不值得她亲自出手。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次汇报的内容，被正在外面打扫卫生的一个巫女听到了。
雅。
她此时正拿着扫帚，呆呆地站在走廊上，脸色苍白如纸。
“半人半妖……下水道……鬼市……”
这些关键词像是一把把锤子，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了那天在鬼市看到的一幕，那个在擂台上像野兽一样撕碎对手的阿哲哥。
“那个袭击者……一定是阿哲哥！”
雅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阿哲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袭击巫女……那是死罪啊！”
如果被桔梗大人抓到，阿哲哥肯定会被净化的！
连灵魂都不会剩下！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雅扔掉手中的扫帚，转身向着神社的深处跑去。
那里是供奉秦枫神神像的主殿，也是正式巫女举行入职仪式的地方。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他！
可是，凭她现在这个连见习期都没过的弱巫女，拿什么去救？
拿什么去对抗那些强大的妖魔，甚至对抗神社的追杀？
只有力量。
只有成为正式巫女，获得神明的赐福，拥有真正的神力，她才有资格话，才有能力在关键时刻保住阿哲的一条命。
但是……
雅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那尊巍峨的神像，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成为正式巫女，就意味着终身侍奉神明，意味着要立下贞洁誓言，意味着……再也不能和凡人结婚。
“阿哲哥……我过要嫁给你的……”
雅抚摸着胸口那个平安符，那是她送给阿哲的，后来阿哲在鬼市打黑拳时弄丢了，被她捡了回来。
上面还沾着阿哲的血迹。
“如果我当了正式巫女……我们就再也不可能了。”
少女的梦想，青梅竹马的约定，未来的幸福生活……这一切，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必须要舍弃的代价。
“可是……如果不这样，你就死定了啊！”
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迷茫，只剩下决绝。
“不成为巫女就无法拯救你……成为巫女就不能在一起……”
为了爱人的生命，牺牲自己的爱情……这就是她的选择。
“我也会用巫女的神力……去净化你，去救赎你。”
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主殿。
大殿内，香火缭绕。
巨大的秦枫神神像庄严肃穆，俯视着众生。
几个负责管理的巫女正在整理祭品，看到雅进来，有些惊讶。
“雅？你怎么来了？现在不是打扫时间吗？”
雅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神像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要……申请成为正式巫女。”
她的声音虽然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巫女们愣住了，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哦？你想通了？终于决定把身心都献给秦枫大人了吗？”
其中一个巫女走过来，慈祥地摸了摸她的头，
“你是个好苗子，灵力也很纯净。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主持仪式。”
“我愿意。”
雅抬起头，看着那尊神像。
“我，雅，在此立誓。”
她举起右手，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无比坚定。
“自愿成为大神秦枫的侍女，终身侍奉神明，断绝尘缘，不嫁凡人，守身如玉。”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她在心里默默地道。
“永别了……我的阿哲哥。”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雅。”
“我是……拯救你的巫女。”
雅缓缓站起身，接过住持巫女递来的神器。
她擦干眼泪，转过身，那张圆圆的脸上不再有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悲悯。
“请问，桔梗大人在哪里？”
雅轻声问道，
“我想申请……加入夜间巡逻队。”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到黑吧。
她要亲自去找到那个堕的半妖。
这是一场注定悲剧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