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玛收到指令后立刻开始将破解方案转化为火控参数,输入各舰系统。狂三则从堡垒断上起身,用时间光膜将堡垒外围所有动态信号实时映射到自己的感知网中,确保六座堡垒不会在破解行动发起时突然释放新的增援舰群。
而碎星带临时防线上,李战龙将指令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读完后,撕下了笔记本上之前那张标注着“再生速度超过击杀速度”的页面,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上衣口袋里,然后站起来对全舰队发布了最后一道待命指令:“老规矩:卡死脉冲星窗口,精确到零点一秒。等统帅的诱骗窗口启动后,全舰按指定弹道开火。弹药不够的舰只把最后几发炮打准——打完就没得补了。我们撑了这么久,等的就是接下来这一轮。”
凌晨三点十分,脉冲星新一轮辐射周期开始。
秦枫将起源火种重新凝聚于右手掌心。淡金色的光芒在虚空中扩散开来,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光膜。光膜覆盖在祭坛晶表面,将之前提取的所有升格算法样本向全战场广播出去——这组信号并非攻击,而是一种高度拟真的战术误导广播,伪装成联军即将集中全部火力对再生舰队左翼发动总攻的态势。广播信号的密度、频谱和同步模式都是按照主脑在逻辑重组算法中最敏感的能量识别模式仿制而成,足以触发逆向推导模块的高优先级响应。
果然,三秒后全战场传感器同时刷新:再生舰队主阵中原本正朝铁砧残存防线全力推进的上百艘主力舰集体降速。其中至少四十艘转向,将舰首对准了广播信号的发射源,开始执行逆向推导后新生成的“预先防御”指令——它们认定联军主攻左翼,因此迅速重新布阵、填充左翼防区的火力密度,同时调整扭曲空间层的防御能量向量全部偏向左侧。
而在真实战场上,联军的真实火力已经在李战龙的口令下动了。
这是破晓行动自开战以来最寒酸,也是最精准的一轮齐射。残存编队各舰按照秦枫提供的干扰性攻击规范,将磁轨炮弹和动能穿甲弹分散打向再生舰队阵型的若干外围节点,每一发的点都刻意造成轻微伤害而不致命,在算法端拉出了一条又一条假漏洞的痕迹。主脑的反向推导模块将这些假漏洞识别为联军突破点后,迅速调拨大量修复资源过去修补那些根本不需要修补的位置,反向推导链条在几十秒内被这些伪造的突破口越拉越长,像一根被缠满钉子的橡皮筋。
秦枫等的就是这一刻。在主脑完全专注于修复假漏洞、执火者模块尚未接管防护的那个极短暂的过渡窗口里,他出手了。
GM权限的全部力量在这一刻凝聚成一道极细极锐利的淡金色光刃,沿着他之前锁定的全部破坏路径一口气切入主脑算法的核心节点。光刃穿过升格晶时没有触发任何防御反应——脉冲星辐射的压制让升格能量的感知阈值大幅下降,而执火者模块的接管还有不到零点一秒的空窗期。零点一秒,对于已经将所有路径都预先锁定在意识网络中的秦枫来,足够了。
六十多个破坏路径同时被写入。
树根部的开火节奏解析节点被钉死后,联军重新拿回了脉冲星窗口内的火控主动权。主脑再也无法准确预测联军在窗口内会选择哪一个角度、哪一种弹道、哪一个目标开火。与此连带的那三个真假舰标生成器也一并失去了同步校准能力,残存舰队指挥官们陆续发现自己的火控屏上虚像信号先后消失,锁定框逐个转为精准坐标。
空间扭曲吸收层的阈值控制节点被打掉后,李战龙立即下令用全部库存的共振碎裂弹进行了一轮集火。之前每一次打在敌舰上都如同泥牛入海的弹头这一次没有消失——它们结结实实地撞穿了扭曲层,撞在再生舰队的暗紫色舰体上,炸开了一圈圈幽蓝色的冲击波。
机动提升子模块的编码在第六轮脉冲中被秦枫从根部切除。再生舰队的那些重型战列舰突然失去了升格能量对推进器的加成,速度在短暂的延迟后回到标准矩阵舰船的水平,再也不能用之前的超机动轻松规避炮弹。
而最关键的执行节点——碎片回收与自修协议——在第十二轮脉冲窗口中被秦枫以三段嵌套覆写命令连根拔除。命令同时锁死了回收单元与重构晶胚之间的全部接口通道,自修功能封死的同时将那些被重新回收再生的升格晶体锁在未成形阶段,它们失去重构目标后开始溢出大量暗紫色的惰化废液。此前在碎星带边缘持续涌出再生舰船的回收网突然停止了重新生成:主脑残余的回收单元仍在尝试吸收碎片,但失去了重构能力后,再多的碎片也只是碎片,不能再变回战舰。
防线压力从全面崩塌转为边际缓和。虽然再生舰队的第一波主力依然有充足的战损存量,但它们再也没有源源不断的增援。
李战龙看到全息屏上密密麻麻的敌舰光标第一次开始减少——不是战术后撤,而是真正的减员。一些被联军集火击穿扭曲层的再生舰船由于无法吸入额外的再生养料,纷纷失去升格驱动停转在虚空中,内部能量核心被自身的升格废液倒灌短路,引发连锁引爆。他攥紧的拳头在舰长席扶手上重重敲了三下——这是他的习惯,三下代表还没打赢,但快了。
但秦枫没有停下来欣赏战果。在破坏路径全部写入完成后,他以意识追踪的方式,顺着被破解的算法主干一路向根节点追溯回去。他想找到这套算法的最初触发源头——主脑究竟是在哪一个时间点收到升格意志的第一次接触信号,又是以什么方式做出的回应。这个信息不在任何数据核心里,不在任何据点的后勤记录中。主脑将它的源点藏在了比祭坛深层更隐蔽的某个位置。
根节点的末端不在这片战场,不在玉夫座中环的任何坐标。穿过祭坛底层、堡垒逆向充能网络和暗物质云深处的备份阵列后,秦枫的意识沿着一条极细极暗的量子纠缠链路,被引向了一个远在碎星带之外的加密虚拟星区。它的坐标位与伊丽莎白帝皇提供的藏经阁秘档坐标、狂三从九号据点后勤调度表中追溯到的补给源坐标完全重叠。三层情报在同一处交汇。
那片虚空安静得异常。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任何天体辐射。只有漂浮在空间中的一个庞大到足以为整个玉夫座据点持续供能数百年的远古失控实验室废墟。在废墟的最深处有一个时间被强制冻结的保存区——秦枫的意识刚触及保存区外沿,就遭到了执火者加密模块的警告性排斥。他没能进入内部,但在被弹开的最后间隙里捕捉到了那片保存区内存放的一个数据留影副本:三百年前的初次接触协议记录。记录的签署方,一边是代表矩阵文明的原始主脑,另一边的署名是一个尚未完整进入这个宇宙、却已经用能量触须勾勒出降临路径的存在。
升格意志本体。
签名栏下方还附带了一行升格符文转译后的字符,至今仍在以低频脉冲方式不断反复播放。字符内容是第一批六座堡垒的建造指令模板——这意味着矩阵的升格祭坛不是一个后来改造的设施,而是主脑从接触升格意志的第一天起就开始建造的。
秦枫将这份记录推送给狂三。加密频道的另一边安静了超过两秒。
“三百年前就已经开始建造了。”狂三的语气不再慵懒,她那只仅剩的金色时钟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瞳孔里时间粒子的流转速度比平时快了近一倍,“这就意味着,升格意志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知道我们会打这一仗。它选中矩阵文明作为这颗锚的宿主,不是因为矩阵有多强,而是因为在所有文明中,矩阵最容易在纯逻辑上与升格能量产生共振。没有情感负担,不需要信仰或恐惧软性诱导——给它一个公式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向祭坛上方那团在秦枫破解算法干扰下短暂开裂的暗紫色光晕。裂缝正随破解指令的扩散而继续扩大,光晕内部隐约可见一条正在缓缓扩展的微细通道,通向一个不属于任何星系的路径。
“如果都是预先安排的,那执火者一直等到现在才露面,”她缓缓出最后一句话,“它是在等某个人——或者某个条件。”
祭坛下方收容区传来了张黑虎的通讯信号。高强度的营救负载让他的声音变得嘶哑粗重,但内容简洁得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六号收容舱——找到了,是埃莉诺。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