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舰队的撤退，在毁灭虫使的第三道精神波动到来之前，勉强完成了一个框架。
“完成”，只是因为秦枫的命令足够遥远，在了那些舰长还保有自我意识的舰船上。数千艘战舰在无垠的碎星带中重新编组成松散的撤退阵列，如同一片被风暴撕碎的乌云，缓慢地向主防线后方移动。那些被精神波动浸透的舰船，依然漂在原地。炮手们坐在自己的操作位上，嘴里喃喃着同一句话；导航员们盯着无尽的雷达回波，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屏幕；有些人蜷缩在角里，用力撕咬着自己的衣领，如同某种彻底回退到原始状态的生物。
不可逆。
这个念头在每一个意识到状况的人心中盘旋着，如同一片坠的铅云。
宋清鸢回到自己的舰舱时，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她伸手扶住舱，指节发白。冰霜从她掌下蔓延开来，在金属舱上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
六柄飞剑在她身侧缓缓悬浮，剑身上的霜层比上战场时厚了一倍。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那不是体力消耗所致的喘息——而是她的精神正在对抗某种残留在意识中的、看不见的侵蚀。那感觉像是有一根细的、冰冷的针，插在她的意识深处，一直试图搅动什么东西。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灵力在经络中缓缓流转，将那股外来痕迹一点点地压下去。
“你还好吗？”
通讯频道里传来秦枫的声音，简短而沉稳。宋清鸢睁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还好。只是……不习惯这种攻击的方式。”
比刀剑更快。比法术更隐蔽。直接对意识出手——她修行剑道多年，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自己引以为傲的“意志”在那股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桔梗他们到了。”
秦枫的话让她的精神一振。
通讯频道中，另一个柔和悦耳但带着坚定底色的声音响了起来：“秦帅、宋姐姐，我到了。巫女军团正在展开，请安排前线友军向第三十度方位靠拢。我需要在战场中央——建立一个结界。”
桔梗。
东京行政区总督、神之巫女，八千巫女军团的统领。
她乘坐的运兵舰带着沉重的舰身，如同一只白鹤降在曙光号旁边的临时锚泊位。舱门开启时，一条裹着红白相间巫女服的长腿率先迈出，在星港的灯光下泛着如同白瓷一般的温润光泽。桔梗的身影出现在那道缝隙中，红色的长裙下摆被气流掀动，露出她修长笔直的双腿。
她戴着一枚细长的天冠，乌黑长发在脑后束成一道利的高马尾，垂至腰际。额前垂着几缕碎发，衬着她那双清亮而锐利的眼眸。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神剑，剑鞘上缠绕着无数道赤红的结绳，随着她的步伐轻击着腿侧。
身后，她的巫女们如同一道白红相间的河流，从运兵舰的舱门中鱼贯而出。她们穿着统一的巫女服——上白下红，在细节上每一件都有微妙的差异：有的佩戴着金属制的神铃，有的在腰间缀着纸垂，有的在颈间挂着灵玉。她们走过星港的通道，带起一阵阵清风吹拂般的韵律感。
月白长腿在裙摆交叠中若隐若现，红白相间的上衣束着纤细的腰肢，每个人的步伐都整齐如同排练过千百遍。
上千名巫女在曙光号的停机甲板上列队展开，那画面像一片盛开的朱砂花海。她们的面容年轻而肃穆，没有多余的言语，每个人都在桔梗的命令下安静地移动着位置。桔梗站在队伍最前方，抬头望向远处碎星带中那片缓缓蠕动的暗紫色阴影。
苏婉仪紧随其后，步伐稳健。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一条淡金色的腰带在腰间松松系着，长发披在肩头，气度端庄。她的手中没有武器，但她的目光中，有一种安静而深沉的光芒——精神系觉醒者特有的感应能力，让她的感知如同水波一般向外扩散。
“那道精神波动的源头……”她轻声开口，目光定格在那片聚合体方向，“很强大。它的攻击方式，是直接冲击生物意识的底层结构。普通的防御手段很难起效。”
桔梗微微点头，目光冷峻：“我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波动。”她抬手，指尖轻抚过腰间的神剑，“但在里世界，有一样东西，天然就适合挡这种东西。”
她抬脚踩上战场下一块漂浮的碎星岩石，裙摆飘动间露出一截结实而修长的大腿。她正立于虚空中，桃红色的灵光从她指尖缓缓扩散开来，在碎星带的黑暗中点亮了一片的光点。
那片光点迅速向四周蔓延，如同夜色中的萤火虫群，每一个亮点都对应着一名巫女体内灵力运转时涌出的灵光。
“结阵。”
桔梗的声音并不大，但清晰得如同晨钟。
一千名巫女同时结下印诀。
那动作整齐得如同排练了千遍，她们的指尖在空中划出相同的轨迹，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细的灵力光痕。那些光痕逐渐连接、融合，形成一层覆盖在舰队前方的巨大光膜。
桔梗跃然而起，身体悬停在光膜中央，裙摆如同绽放的花瓣般展开，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她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嘴唇轻启：“——神域结界，展开。”
灵力洪流从她体内涌出，与那张光膜交汇。光膜在瞬间变得厚实起来，如同一面看不见的水晶墙，每一丝波纹都蕴含着纯净的灵力波动。
巫女们开始吟唱。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古老而悠长的音节，如同一首亘古的歌谣，从千人口中同时发出，凝聚成一股磅礴的洪流。歌声没有旋律，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共鸣，如同大地深处的地脉在震动。
光膜亮了起来。
千名巫女的灵力汇聚、旋转、交织，形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结界网络。结界表面，可见细密的灵纹缓缓流动，如同血脉一般将整个结构维系在一起。灵纹的中心，正是悬浮在正中的桔梗。她那身红白巫女服在灵光中猎猎飘扬，裙摆下露出的大腿线条在灵光映照下显得如同雕琢般精致。
毁灭虫使的第四道精神波动，携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撞上了结界边缘。
轰——
冲击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阵撞击的感觉——一道无形的、沉重如同山岳的力量，压在了结界表面的每一寸位置上。巫女们的吟唱声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微的杂乱，前列几名年轻巫女身体微微摇晃，脸色发白。
桔梗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角依然噙着一丝从容的弧度。她抬手，指尖轻轻一弹，一道灵光从她的手指射出，融入结界核心。
“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