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权限锁定了那个间隙中的毁灭虫使，然后以最高权限执行了一个简单而彻底的指令。那个暗紫色身影的表面出现了第一道细微的裂隙，然后裂纹迅速扩散，如同干裂的河床。它没有爆炸，没有消散。它只是——碎掉了。碎成无数片暗淡的紫色碎片，每一片都在继续碎裂，直到消失在虚无中。
另一只虫使开始逃逸。它放弃了继续攻击，转身朝聚合体方向飘去，速度远比之前移动时更快。它在恐惧——如果这种基于本能的行为模式能被称为恐惧的话。
秦枫没有动。他左手抬起，指尖射出一道不可见的权限指令。那道指令没有锁定虫使本身，而是锁定在了它所处的那个空间区域。他修改了那片区域的局部物理常数——只是其中一个极的参数。真空光速上限，万分之一秒的微调。
那只逃逸的虫使在半空中骤然凝固，然后被自身移动产生的动能撕成了碎片。
剩下的虫使开始同时向后撤退。秦枫没有追击。他收回手，转身看了一眼结界后方那些倒在地上的巫女们。她们中有人在咳血，有人在用颤抖的手臂支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有人已经昏迷过去，红色的裙子在零重力环境中轻轻悬浮。但更多的人——还站着。她们握着神弓的双手在颤抖，她们的脸颊上沾着汗水和血迹，她们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们在看他。
八千巫女同时注视着那个站在结界裂缝前的黑色身影。他的身姿并不高大，他的手中甚至没有武器，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用两只手轻而易举地捏碎了两只巫女军团以两千张神弓齐射也只能重伤的毁灭虫使。
那目光中带着敬畏，带着惊讶，带着一种近乎永恒的崇拜。
桔梗低下了头。她的呼吸终于不再平稳，胸脯在白袍下剧烈起伏着。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兴奋。她的神，果然还是这么强大。强大到了让她每一次亲眼目睹都忍不住颤抖的程度。
“结界维持组封锁剩余缝隙，弓阵警戒待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服侍好需要安歇的姐妹。”
巫女们开始再次行动。那些还能站立的巫女搀扶着倒下的同伴，将她们缓缓带离阵线。而那些伤势较轻的巫女们，却纷纷回过头，偷偷地再看一眼那个站在真空中的黑色身影。她们的脸颊红透了，不只是因为战斗后的热血未散。
那是她们的秦帅。
但秦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这些目光。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眼前那片漂浮的碎片群上——那些被抹除的毁灭虫使留下的残骸碎片，在真空中缓缓漂散。
他伸出手，一块巴掌大的碎片入了他的掌心。那块碎片是暗紫色的，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参差不齐。单看成分，它是由虫族的有机质和无机物晶体混合构成的——就像任何一块虫群单位死后留下的残骸一样。但他的权限在接触到那块碎片的瞬间，收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信号。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块碎片内部，有一团能量。那能量被封装在甲壳残留的几丁质晶格中，数量极少、极其隐蔽，以至于在虫使被击杀之前，它看起来只是甲壳的自然结构的一部分。但当甲壳碎裂、外层几丁质被破坏之后，那团能量开始缓慢地从晶格中渗透出来。
颜色是暗紫色的。形态像一滴在水中扩散的墨水，缓缓在真空中展开。
秦枫的目光定格在那团能量上。他的权限在对它进行快速分析——不是虫族生命分子，不是灵力，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武器残余。它的结构比虫族的生命形式更高阶，比人类目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外星文明能量都要复杂。
它在微弱地波动。在波动中，携带了一种极其微弱的、但非常明确的特征信号：偏移。
与秦枫的GM权限所定义的正常宇宙常数之间存在微的偏移。仅有一只毁灭虫使残留了它，另外两只没有。他意识中对它有一种熟悉感——似乎在某个更遥远的时刻见过这种偏移。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虫群的深处。
如果他没记错，这种偏移——是某种不属于这个宇宙的东西，强行介入现实时才会留下的痕迹。
升格者的能量残余。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验证了一件事情。虫族母皇的变异，虫群甲壳上不该存在的抗能量光膜，虫使能够释放的直接攻击意识的精神污染——这些都不是虫族自然进化的产物。这些能力的来源，是对能量运用达到扭曲维度层级的升格者文明。
虫族的背后，有升格者的干预。也许是通过控制母皇，也许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注入方式。
“秦帅？”通讯频道里传来桔梗的声音，“你发现了什么？”
秦枫将那块碎片收了起来，转过身。
“虫群母皇的状态不对。”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入通讯频道，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这些虫使的能力，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它们的能量来源有问题。我们需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弄清楚这种能量是什么。”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李战龙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刻意按捺住的紧张：“这种能量……是哪里来的？您是指虫群背后还有其他人？”
秦枫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聚合体的阴影。那片阴影比之前安静了许多，毁灭虫使暂时不再分离出来，似乎在重新评估局势，或者在积蓄能量。但这不是他关心的。
他关心的是更深处的东西。
那个心跳声。那个在虫群集体意识深处、如同机械般精确跳动了数日的脉搏。它在加速，而且在——接近。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接近。而是一种更奇特的、仿佛在维度层面上缓缓向现实世界逼近的接近。
升格者的力量，可以扭曲现实规则，可以跨越不可能来侵入，毁灭一切文明。虫群并不是单纯的宇宙生物污染——而是那种力量在现实中的第一个被控制的前哨。
如果虫族母皇真的被升格者污染了，那么这一切就都得通了。虫群的扩张不再是生物本能，而是升格者意志的延伸。那些毁灭虫使，不只是虫群的武器——它们是被植入虫群体内的升格者触角，是那股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力量伸入现实的指甲。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需要见到母皇。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穿过那片聚合体，穿过虫群的主力，穿过虫使的精神污染防线。他需要有人帮他打通一条路。
“李战龙。”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下达一个可能改变战争走向的命令，“准备主力舰队，集结所有觉醒者部队和剑修编队。桔梗的巫女军团在前方展开结界，掩护主力推进。”
“推进？”李战龙的声音带着一丝愕然，“秦帅，我们现在才刚稳住阵线……”
“没有稳住。”秦枫，转过身，看着曙光号舰桥的方向，“虫群背后可能有一个更强大的力量在操控这场战争。我们要在下一次更高等的虫体真正介入之前，把战火烧到母皇面前。”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舰桥上安静了数秒。
然后，李战龙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在绝境中重新被点燃的决意：“明白了。所有舰船注意，准备全体推进。目标——虫群本阵。”
秦枫关掉通讯，站在原地，看向远处那片暗紫色的阴影。他的视线穿过聚合体，穿过碎星带，穿过层层叠叠的虫群防，一直在虫群深处那道正在加速的低频脉搏上。
“升格者的力量。”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然后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远处，那片聚合体的阴影深处，一道新的、更巨大的暗紫色身影，正在缓缓成形。它的体积是之前毁灭虫使的数倍，它的轮廓更清晰，更稳定，更像是一个有着明确意志的存在。
而它发出的波动，不再是精神污染。
是一种——召唤。
像是对远方的什么东西，发出了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