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回答他的，是李战龙第一个咧嘴应声，然后是各个战位中气十足的复令语。舰桥重新忙碌起来，但与之前的紧张不同——此刻的忙碌带着一种进攻的、主动的、如同猎人拔刀时的气势。
舰队开始重新编组，准备向母皇所在的恒星系发起最后的总攻。
而在那片已经失去了虫群遮蔽的尘埃云深处，母皇的脉搏仍在跳动。它的跳动力度明显弱于之前——基因病毒切断了母皇对绝大部分虫群的控制链路，升格者施加在她意识上的压制也在随之减弱。她的意志正在黑暗中艰难地重新浮现，如同一颗在深海底部独自发光的珍珠。但母皇的挣扎很快被另一个力量感知到了。
在升格意志藏身的折叠空间碎片中，一道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强烈的指令被释放了出来。这道指令没有通过任何虫群传递——它直接作用于残留在母皇体内的升格能量污染上，如同一根烧红的铁条插进母皇的神经中枢。母皇在意识层面发出了一声被捂住般的尖啸，整片虫群本阵的残余近卫虫体同时抽搐起来，它们的暗紫色光膜在极短时间内重新亮起——但那不是恢复控制，而是一种更狂暴的反应，像是被电流强行驱动的尸体。它们在失控的同时被升格者用最高功率强行注入了最后一道命令。这道命令的内容不是攻击，不是防御，不是突围。是——让母皇知道，她逃不掉。残存的能量开始从所有近卫虫体内剥离，沿着母皇的神经链路回流，涌入母皇本体附近的空间坐标点，然后在那里聚合成一个正在缓慢开启的暗紫色裂隙。
那道裂隙不大——只有几米宽，边缘颤动着如同被烧焦的纸边。但从裂隙中渗出的能量密度高得让曙光号远距扫描系统的过载保护瞬间跳闸了三次。那不是虫群的能量，不是一个被污染的母皇在绝望中的挣扎。那是升格意志正在试图跨过维度隔层传输某种更大型的战斗单位进入现实空间。裂隙的开启速度很慢，远未完成，但轮廓正在逐渐稳定下来。
曙光号舰桥上的警报声在那一瞬间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雷达官的声音在警报声中拔高到变了调：“检测到空间结构扭曲！坐标点——母皇近卫巢穴内部！扭曲类型——维度撕裂！正在形成稳定通道！”
李战龙条件反射般攥紧扶手指节的位置咔咔作响：“能攻击吗？”
“武器系统已锁定坐标，但裂隙本身……不属于常规物质，无法判定打击效果！”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通讯信号从战舰搭载的加密信道涌入曙光号的通讯阵列。信号源来自舰队后方，模糊的视觉影像最先浮现——一个熟悉的面孔带着严重磨损却依然锋利的银色颅骨轮廓出现在屏幕上。钢骨部的强化外骨骼，不用放大也能看出刚刚经历了漫长的航行与数不清的战斗。奥创。他的声音比之前那次广播更嘶哑，但每个字仍然稳定得像一块被铁锤敲进钢板的铆钉：
“秦帅，钢骨部已抵达主战场。全员待命——只管下令。”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秦枫的声音响了起来，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奥创，带领你的部队作为前锋，目标虫群近卫巢穴。你负责打通通道。”
“明白。”
“李战龙——主力舰队跟进，在通道打通后直冲巢穴核心。所有觉醒者部队和剑修编队随主力行动。”“收到。”“张黑虎，你和你的觉醒者给我顶住近卫巢穴外围的所有残余虫群，不能让它们干扰通道推进。”“放心！”“桔梗。”
他停顿了一下。
“让巫女军团留在后方继续完成净化。孵化巢那边，交给你们收尾。”
桔梗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微妙的复杂情绪——她知道这是正确的安排，她也知道秦帅不让她去前线是因为前线的升格能量浓度已经不适合灵力体系作战。但理解归理解，被单独留在后方仍然让她的语调带上了一丁点儿不易察觉的酸意：“如您所愿。”
战术指令被拆解成数百个独立任务包，由曙光号的战术分配系统分发至每一艘舰船。舰队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新阵型的编组——钢骨部位于最前方，紧随其后的是李战龙的主力舰队，觉醒者部队和剑修编队殿后，时刻准备与前方涌出来的近卫虫群交战。
奥创通过自己的骨骼装甲扫描着战场，锁定在暗紫色裂隙旁那些仍然疯狂挣扎的近卫虫体上，眼神中有某种属于铁锈色残阳的凝重。他的全部精锐，那些同样经历过矩阵机械腐蚀与漫长流亡的钢骨战士们，已经分批次前出，占领了数个关键突击支点。李战龙站在曙光号的舰桥上，眼角的疲惫和残留的叹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掌控战场后的那种沉静。他在广播里对全体舰员了一句话——不是激情澎湃的演，是一句冷静得如同手术刀的提示：“所有单位注意，当心裂隙中出现的任何战斗单位——那不是虫群，是另一种东西。”
舰队开始向母皇所在的核心恒星系推进。母皇的脉搏在星图上的微光传感器中仍然可见——弱的、断断续续的，但仍在跳动。她的近卫虫群在升格裂隙的辐射下不断痉挛，暗紫色的光膜时而暴亮时而熄灭，如同被风吹乱的烛火。
而在那道正在缓慢扩张的暗紫色裂隙深处，一个不属于虫群的轮廓正在逐渐成形。它的体积比毁灭虫使更大，它的能量密度比升格能量残余更高，它的存在本身就让裂隙周围的空间结构产生了微弱的弯曲。升格意志正在派来一个更强大的自己——不是投影，不是污染，不是残余。这一次，它打算送来足以终结整支联军的东西。
秦枫站在舰首甲板上，迎着那片正在扩张的暗紫色裂隙前进。他看见了那个轮廓。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指尖已经亮起了银色的权限之光。身后的舰队在他身侧加速前进，前面，钢骨部的骨骼装甲划出一道道坚硬的轨迹，将残余的近卫虫体撞开，为更后面的主力开辟通道。
曙光号舰桥屏幕上，母皇的心跳频率正在快速回升——不是因为恢复力量，而是因为恐惧。她在恐惧那团正在从裂隙中挤出来的东西。也在等待那个正在向她靠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