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黑虎的觉醒者部队再次被逼退回右翼阵脚。他的一只胳膊被撕裂,破岩斗气消耗到了极限,但还是能战斗。他用手臂夹住一只工虫的头甲,用自己的额骨猛撞上它的复眼,硬生生将整颗虫头砸碎,然后喘着粗气看着前方重新涌来的虫潮,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她一来虫子跟吃了火药似的。”
与此同时,罗梅踩着一只中型巢虫的背甲翻过一片残骸阵地,从侧翼绕到了近卫虫群后方。她的左前臂还缠着绷带,几道细的骨裂尚未完全愈合,但她的拳头依然能震碎甲壳。她在母皇卵囊侧下方的一片碎片上,抬头看着头顶那个几乎遮住了整片星空的庞大身影,吹了声口哨。“哇——你比上次那头巢虫大了不止一万倍吧。”她甩了甩手腕,沿着碎片表面朝母皇腹部的卵囊方向冲过去,“但我还是想试试!”
她的身影消失在母皇甲壳与碎片云带交叠的阴影中。
母皇的前肢在罗梅冲进碎片云带的同一时刻抬起。引力偏移随之改变方向,数千块碎片同时朝母皇前肢的方向聚拢,在她爪前形成了一团直径十余公里的碎片涡流。然后她一爪挥下——不是针对罗梅个人,而是针对她所在的整片碎片云带。爪尖触碰到碎片云边缘的瞬间,碎片被爪尖本身的引力加速到无法辨别的速度,整片碎片云变成了一股撕破真空边缘的密集金属射流,朝着罗梅的方向覆盖过去。
罗梅在碎片射流中高速闪避,体形娇的优势在这一刻被她发挥到极致。她踩着被引力加速的碎片借力弹跳,从一块碎片跃到另一块碎片,炎龙斗气从她脚跟炸开,每一步加速都让她的身影在真空中留下一个短暂的残像。但碎片太多了,速度太快了,她无法全部避开。一块碎片擦过她的左肩,在绷带上划开一道新的伤口,她咬了咬牙,身体微微一偏,另一块碎片从她耳侧几厘米处擦过,削断了几缕头发。她吐了口血沫,继续向前冲。
舰队的正面阵线在母皇出现后承受着数波高压攻击。曙光号的战术星图上,虫群的密度再次攀升至需要紧急响应的区间——基因病毒仍在传播,但母皇的临场意志强行压制了感染虫体的混乱,大幅缩短了虫群的退潮间隔。李战龙在极短时间内重新将舰队编组为集中推进阵型,共振碎裂弹全部切换至高频率射击,在逼近母皇的途中硬生生铺出了一条火力长廊。
巫女们的灵箭如同银白色的暴雨般倾泻在母皇甲壳表面。每一支灵箭命中时都会在甲壳上留下一团银白色的光晕,光晕散去后会显出一层薄薄的裂痕。但母皇的甲壳太厚了——远比巢虫的甲壳厚出几个数量级,灵箭的能量在穿透外甲壳之前就已经被甲壳内部的暗紫色纹络吸收大半。那些纹络在吸收灵力后将之转化为母皇自身的代谢能量,用于修复甲壳表面那些微不足道的裂痕。桔梗在此刻终于无法再留在后方。她冲出净化阵地,带领一队巫女从前线突入,在灵箭连射的间隙中刺向母皇侧脸的一只复眼。她脚踩着被母皇引力卷起的碎片,从碎片与碎片之间精确地跨越,深紫色巫女服的裙摆在真空中如鸟翼般张开,露出绑腿上几道被虫酸灼烧过的焦痕。她手中的神剑划开一条狭长的灵光,直刺母皇复眼——然而母皇闭上了那只眼睛,一层半透明的眼膜从眼睑内侧滑出,灵光刺在眼膜上炸开,眼膜裂开一道细纹,但没有穿透。
“皮够厚的。”桔梗啐了一口,翻身避开了母皇眼膜上反弹回来的一道灵力反冲波。她在一片漂浮的碎片上,单手扶着膝盖喘了口气,抬头看着母皇那数十只同时转过来对准她的复眼,忽然笑了一声,“秦帅,我捅了她眼睛,她记住了。”
宋清鸢的飞剑在另一侧不停地划过母皇甲壳。五柄飞剑已将甲壳表面紫黑色的纹络削开了一道道创口,但母皇甲壳的厚度使每一次真正有效的斩击都需要付出比以往更密集的剑势。宋清鸢右手捏着剑诀,左手掌心与剑柄间隐隐渗出一道血痕——那是长时间高频率御剑后灵力通路负担过重造成的反噬。她没有话,只是将飞剑剑阵重新排列成一条直线,剑尖逐一点过母皇甲壳上被她削出的那几道创口,试图寻找甲壳下层更薄弱的节点。
母皇在这个时刻再次发出了那种低频震动——不是精神攻击,不是物理冲击,是一种从她体内深处发出的、持续的低频共振。每一次震动都让靠近她身边的近卫虫体短暂地恢复部分活力,重新试图撞向联军阵线。她仍在保护她的虫群。哪怕她自己已经是联军所有武器的焦点。
曙光号舰桥上,李战龙忽然摘下军帽,扔在操作台上,转身直视母皇扫描数据上那片密密麻麻的装甲分布批注。“都到这个份上了,不过是一只大虫子。”他抓起通讯器,嗓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沉着的粗粝,“全舰注意——集中打击她前肢关节。任何虫子都有关节。”
联合舰队的火力在数秒内重新校准,集中朝母皇上方两条主节肢的关节处倾泻。共振碎裂弹、磁轨穿甲弹与灵光箭同时在关节处炸开。
与此同时,苏婉仪站在曙光号的舰桥上,双眼微闭,双手轻按在太阳穴两侧。她的精神力如同一张极细的银丝网,缓慢地、心翼翼地探入母皇的意识表层。母皇的精神屏障厚得如同她的甲壳——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充斥着饥饿、痛苦和某种被强行压制住的恐惧。苏婉仪的精神触须绕过那些防御层,终于触碰到了一个不属于母皇本身的东西——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喊了太久之后已经发不出声的嗓子。断断续续的信息片段透过银丝网渗入她的意识:
“我……以母皇……承认。收到……回应……”
苏婉仪猛地睁开眼睛,嘴唇微启,几乎要失声叫出。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个信息通过私密频道传入秦枫的通讯终端:“秦帅,母皇——在话。不是升格者控制,是她自己在。她在请求回应,请求……某种能被允许活下去的证明。”
秦枫站在舰首甲板上,黑色军装的衣角被舰船推进器的余波微微吹动。他听着苏婉仪的传讯,目光穿过碎片云带与火线交织的战场,在母皇那双此刻正在承受舰队集中打击却仍没有闭上的数十只复眼上。那双眼睛不是红色,不是深紫,是一种被红光掩盖但底层压抑着的石榴石般的黯淡透明。那不是侵略者的眼神。
他抬起左手,在全军频道里下达了一条简短到只有两个字的命令:“停火。”
所有舰队的炮火在一瞬间中止。曙光号舰桥上,李战龙从战术星图前转过头,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问出口。他知道秦枫不会无缘无故下达这个指令。
然后秦枫本人从曙光号舰首离开,独自朝着母皇的方向飞去。他的速度不快,没有权限加速,没有任何战斗姿态。他就这么穿过碎片云带,穿过近卫虫群的残余,穿过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离子。母皇的数十只复眼全部锁定在他身上。她没有发动攻击,没有释放波动。甚至当部分残存的近卫虫体在他靠近时试图用节肢挡住他时,母皇自己先射出几道脉冲能量,将那些碍事的虫子从秦枫的航道上拨开。她不想让任何东西阻止这个人靠近她。
秦枫在距母皇仅百余米处停下,体积的对比在这一刻被拉到极限。他的身影与母皇相比如同一粒尘埃悬浮在山脉之前。但母皇对着这粒尘埃,缓缓压低了自己的头部,将额前的甲壳以一种近乎谦卑的角度垂下来。
她开口了。不是精神波动,不是脉冲信号,而是一句被残存的升格能量扭曲、经过长久沉默后重新学会发力的语音,声波通过秦枫个人通讯设备传入他的耳中:
“……虫子……不要战争。”
她的嗓音嘶哑,支离破碎,但每个字都能听懂。
“他们……在我脑子里……放了一个东西。很多年。”
秦枫没有回答。他在等她完。
“……请帮我……拿掉它。”
他抬头,看着母皇的眼睛。那双数十只复眼深处微弱的光点,正在极慢地、极艰难地闪烁着。
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