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古站在指挥中心的窗前,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城市边缘的地平线,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终究还是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鲁克临走前那句“人类的欲望比齐杰拉的根还要深”的真正含义,那不是嘲讽,而是对人类本性最直白的剖析,是三千万年前超古代文明覆灭的血泪教训,如今正一点点在眼前重演。
太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着夜色,却照不亮人们心底的迷茫与贪婪。
随着夜色渐浓,齐杰拉的花粉扩散强度渐渐减弱,那些沉溺在美梦中的人们,如同被强行从天堂拽回人间,在骤然的清醒中,承受着巨大的心理落差,那种从极致快乐跌落到现实荒芜的痛苦,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
街头之上,原本沉浸在幻境中的人们纷纷惊醒,有的猛地从地上坐起,眼神空洞而迷茫,嘴角还残留着幻境中幸福的笑意。
下一秒,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滑落,双手抱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有的则茫然地环顾四周,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看着身边同样痛苦的人群,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我的梦呢?我刚才的家呢?”;还有的人死死攥着拳头,眼神里满是不甘与绝望,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浑身颤抖不止。
而在高原的荒地上,那株巨大的齐杰拉花苞矗立在杂草丛中,像一个沉睡的巨兽。它的直径足有十几米,淡黄色的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闭合,像一个正在合拢的贝壳。花瓣的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像被月光镀了一层银。空气中残留的花粉气息依旧若有若无地飘散着,诱惑着每一个渴望重回幻境的人。
花苞周围,早已围聚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衣衫凌乱,神情卑微。
有的人双膝跪地,双手合十,额头紧紧抵着地面,一遍又一遍地乞求着:“齐杰拉,再给我一点花粉吧,我想回到梦里”“求求你,让我再感受一次快乐,我不想面对这样的现实”;有的人不顾身边人的推搡,拼命往前挤,想要靠近花苞,哪怕能多吸一口残留的花粉,也心甘情愿;还有的人自发地挡在花苞前,眼神警惕地盯着周围,仿佛在守护着自己唯一的希望,若是有人敢靠近,便会露出凶狠的神情,低声呵斥,甚至动手阻拦。
人类一旦品尝过幻境里的美好,就再也无法割舍,哪怕只是短暂的沉溺,也会下意识地追寻那份虚幻的快乐,主动成为齐杰拉的“守护者”,阻止任何人将它拔掉。
与此同时,城市的各个角落,混乱也在肆意蔓延。
街道上,人们像失去灵魂的躯壳,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脚步沉重,眼神空洞,嘴里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呜咽。那些侥幸在角落中找到残存齐杰拉小花的人,瞬间成为了众人争抢的目标,原本陌生的路人,此刻却因为一朵小小的黄花,扭打在一起,互相撕扯、推搡、辱骂,只为能将那朵小花据为己有。
原本繁华有序的城市,此刻变得一片狼藉,散落的垃圾、破碎的广告牌、倒地的自行车,还有人们脸上的伤痕与泪水,共同构成了一幅绝望而混乱的画卷。
大古站在街角,看着眼前这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而让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在这样混乱的时刻,竟然有一个人,正以一种极其蛮横的方式,抢夺着所有的齐杰拉花朵,甚至不惜殴打那些试图反抗的市民。
那个人,正是高山树。
不要误会,高山树既不是光之巨人,也没有被齐杰拉的花粉迷惑。
作为经历过进化的存在,他的生命层次早已远超普通人类,齐杰拉的花粉对他而言,不过是毫无用处的尘埃,根本无法渗透他的魔人躯体,更无法迷惑他的意识。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之所以抢夺齐杰拉花朵,只为了一个目的——齐杰拉的汁液。
那个能作为生命之树下位替代能源的东西,是他巨大化装置的最后一块拼图。
白天,当他路过指挥中的角落里,无意间听到鲁克父女与大古的对话时,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他甚至没顾得上和大古打一声招呼,就着急忙慌地冲回了自己的宿舍,找到了红球,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建立齐杰拉汁液与智慧之树精华的能量对比模型。越快越好。”高山树说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脚尖不停地抖着。
既然生命之树在宇宙中踪迹难寻,大概率已经灭绝,那不如用齐杰拉的汁液替代,哪怕效果差一些,也总比一直停滞在巨大化要好。
红球漂浮在宿舍中央,红光急促闪烁,立刻启动了数据分析系统,建立起齐杰拉汁液与智慧之树精华的能量对比模型,无数红色的数据流在全息投影中飞速流转,仪器发出细微的“滴滴”声。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精密分析与模拟实验,红球终于得出了结论,机械而冷静的声音在宿舍里响起:“树,经检测,齐杰拉汁液中含有特殊生命能量,与智慧之树精华的能量波长相似度达68%,可作为智慧之树的下位替代能源,用于巨大化装置供能。但需注意,其实际使用效果比智慧之树精华低。”
“效果差就差,有总比没有强!”高山树听完,不仅没有丝毫介意,反而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兴奋神情,“与其花费大量时间,去寻找那小概率存在的生命之树,不如抓住眼前的机会,齐杰拉就在地球上,遍地都是,想要多少有多少,简直是天赐的能源!”
此刻的高山树,动作粗暴而高效,像是在收割庄稼,而不是在抢夺什么神圣的东西。
而就在高山树忙着“收割”的时候,胜利队的作战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人。灯光是白色的,惨白惨白的,照在每个人脸上,把所有的疲惫和挣扎都照得无所遁形。
显然他们还没有从齐杰拉的幻境中彻底挣脱出来。
宗方副指挥靠在椅子上,双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神涣散,嘴角时不时泛起一丝恍惚的笑意,像是还在回味幻境中的美好。
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软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虽然这么说有些软弱,不符合胜利队队员的身份,但是我真的好想再一次吸到齐杰拉的花粉,那种感觉,太美好了,美好到让人不想醒来。”
“副指挥!”大古猛地抬头,语气急切而坚定,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现在是晚上,齐杰拉的花粉浓度已经减弱,它对我们的影响也已经慢慢消退,我们不能再沉溺于那种虚幻的快乐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趁现在齐杰拉活动减弱,一定能够彻底铲除它,阻止这场危机,不能让超古代文明的悲剧重演!我们要大声的告诉齐杰拉,虽然现实很痛苦,但是我们可以面对,我们不需要虚幻的美好。”
崛井没有看大古。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像在和自己商量,又像在试图说服大古。
“大古,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家好,是为了守护地球。可是,你确定我们后面真的会迎来灭世危机吗?鲁克说的黑暗支配者,真的会出现吗?要知道,对于一个濒死的人来说,他想的并不是直面现实的痛苦,而是在最后的时光里,能过得舒服一些,能拥有片刻的快乐。假如真的说,人类终究无法面对即将到来的黑暗,无法抵挡灭世危机,那么,他们选择齐杰拉,选择在美梦中安然离去,也不算一种错误的选择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大古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双手握拳,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愤怒与失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队友们,“大家都怎么了?我们是胜利队,是守护地球、守护人类的防线!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