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接连发来多条紧急通讯请示支援,可一心把玩机甲的高山树全然忽略讯息。他的意识沉浸在加拉特隆的感官反馈中,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在那层银白色的装甲之外。
缺少强力外援的梦比优斯只能拖着满身未愈的伤势,在艾斯的协助之下拼尽全力鏖战铁神。
未来的伤口在战斗中再度崩裂,可他咬紧牙关,一次次从废墟中站起。
艾斯的光线与英普莱扎的炮火交织,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历经一番苦战,他们终于找到英普莱扎重组后的核心弱点,艾斯的垂直断头刀切断了它的能量传输管线,梦比优斯趁机释放梦比姆射线,彻底粉碎英普莱扎的机体。
经此一战,艾斯亲眼见证未来守护地球的决心与成长。
他看着那个年轻战士在废墟中蹒跚的身影,看着他在濒死之际依然挡在平民撤离路线前方的姿态,破例应允他继续留守地球,不用即刻遵从光之国调令返程。他在向光之国汇报时,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柔和:梦比优斯已经准备好了,让他留下。
与此同时,困扰红球许久的古罗泰斯细胞效力彻底消散,那种时刻侵蚀核心程序的异物感消失殆尽,纠缠多日的身体异常尽数根除。她满心轻松赶回灾害管理公司,想和高山树分享这个好消息。
却发现偌大的办公室空空荡荡,调出监控,看到高山树抱着操控面板走出大门的画面,时间戳显示是六小时前。
再一查加拉特隆的定位,信号源正在西北山区的某个坐标闪烁。
自家王牌兵器被高山树私自开到荒山野岭嬉戏玩乐,关键战事全程缺席,心底顿时涌上几分气恼。
那些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异星来客,有着各自的情报网络和通讯渠道。
加拉特隆的裁决之光在山区亮起时,被某个隐居在附近小镇的宇宙人捕捉到,随即通过加密频道传播开来。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从亚洲到欧洲,从地下酒吧到星际黑市,每一个知晓文明裁决者名号的宇宙人都收到了这则警告。
一众熟知文明裁决者名号的宇宙人纷纷误会:加拉特隆现世代表地球文明没能通过吉尔巴利斯的审判,这颗星球很快便会迎来覆灭的结局。
一部分心思谨慎的外星来客当即收拾行囊,匆匆动身远离这片即将毁灭的土地;另有一批本性贪婪凶悍的宇宙人破罐破摔,既然地球注定消亡,索性放开束缚,在人间肆意作乱、疯狂掠夺。
正在开展建交实地考察的梅茨星和平使团之中,比奥便属于被这份误会牵动心绪的一员。
梅茨星和平使者守则第十条明文规定:若判定某一文明本性邪恶、失去建交合作的价值,立刻终止交涉撤离本土,遭遇危险时可主动出手自保反击。
那是写入每一个和平使者核心程序的准则,是文明存续的底线。
加拉特隆的审判规则素来分明,裁决目标仅限一颗星球的本土主导生灵与文明体系,游荡在此的外来宇宙人并不在它的清算范围之内。
可那又怎样?如果地球文明本身被判定为应当抹除的存在,那么任何与地球建立联系的文明,都将面临被牵连的风险。
过往的惨痛往事始终卡在比奥心头,父亲惨死在地球民众的偏见与暴力之下,刻骨仇恨无从消解,可身为和平使者,他又无法对懵懂无辜的人类孩童痛下杀手。
那种矛盾像是一根刺,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隐隐的疼痛。
此此前他已然打定主意,暂且搁置建交议程先行返回梅茨星,依托漫长的族群寿命静待岁月流转,待到当年施暴之人尽数老去离世、昔日的孩童长大成人,再重新商议两邦通商建交事宜。
那是他给自己找到的折中方案,既不违背和平使命,也不强迫自己原谅。
可文明裁决者加拉特隆突如其来的降临,宛如一簇烈火,狠狠添进了他积压多年的仇怨薪柴,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态,再度被浓重的阴霾裹挟。
如果地球文明真的被判定为邪恶,如果那些孩童终将成长为和父亲一样的施暴者,那么他的等待还有什么意义?他的克制还有什么价值?
比奥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电子笔,金属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望向舷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目光落在某一片大陆上,那里有父亲的坟墓,有佐良的童年,有他永远无法理解的暴力与温柔交织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