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宁死不肯退让的种族底线,隔着屏幕也让比奥无从辩驳。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比奥无法穿透的坚定,像是深埋地底的岩石,无论上面覆盖多少土壤,都不会移动分毫。
谈判彻底走向破裂,留给人类慢慢发展、补齐战力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银白色的加拉特隆随时可能凭空现身,启动文明审判。
先前一台受损的英普莱扎,便险些令梦比优斯殒命,人类现有军备,根本扛不住裁决兵器的全力进攻。
比奥想起那个年轻奥特战士在废墟中挣扎的身影,想起他胸口的彩色计时器闪烁到近乎熄灭的光芒。
如果连光之战士都无法独自抵挡,这些人类拿什么对抗?
“既然贵方执意拒绝庇护,那我们只能依靠自身手段接管这片土地。”比奥话音落下,干脆切断通讯。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时微微发颤,不是犹豫,是某种压抑已久的疲惫。
通讯屏幕骤然泛起细碎雪花,沙沙的电流杂音缓缓消散,如同破碎的和平邀约,像是某种他亲手撕碎的、原本可能存在的未来。
指挥室内,鸟山辅佐官猛地拍响桌面,臃肿的身躯伴着满腔怒火微微颤动,厉声斥责:“我早就心存戒备!这群外星来客打着和平建交的幌子,骨子里满是侵略的狼子野心,所谓使团洽谈从头到尾全是骗局!”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身旁的日比野未来眉头紧锁,连忙向身边队友细致科普梅茨星的文明渊源。
梅茨星是距离一级文明仅有一步之遥的顶尖二级文明,科研重心对标光之国,深耕跨星际空间跃迁技术,历史上还曾和光之国科研团队在星际联合发表联名学术论文,两族素有学术往来。
梅茨星本土九成疆域被汪洋覆盖,族群自深海演化诞生,世代信奉万物共生、生命向善,整座城市群依托活体珊瑚构筑而成,街巷由温润的发光苔藓铺就,人行其上悄无声息。
比奥的生父奥托当年奔赴地球,本意只是开展行星生态调研,从无半分掠夺侵占的念头。
他的日记里写满了对地球大气层的担忧,对海洋酸化的记录,对一种他命名为“共生可能”的理论推演。
翻阅光之国存档的星际史料,梅茨星存续漫长岁月,从无主动发兵入侵外星的在册记录,是全宇宙公认的和善文明。
“档案记录再漂亮又能如何?谁能确定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假象?”
鸟山辅佐官依旧固执己见,指尖反复叩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说不定被他们吞并的星球尽数被彻底抹除,相关讯息被刻意封锁,根本传不到星际档案里。外星生灵的心思变幻莫测,前一秒畅谈和平,后一秒挥兵攻城的事例数不胜数。”
他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被恐惧滋养的偏执。
队员们满心无奈,却没办法据实解释。
梦比优斯的奥特身份仅限GUYS内部队员知情,英普莱扎决战当日鸟山并不在场,众人恪守约定,不能向外泄露未来的真实来历,自然没法说明这些详实的星际情报源自光之国典籍,满腹说辞堵在心底,无从辩解。
未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
再多争执改变不了既定事实,悬停琢磨山空域整整一月的海葵圆盘飞船缓缓启动引擎。
厚重低沉的轰鸣顺着风声漫遍山野,宛如蛰伏许久的远古巨兽缓缓苏醒。
飞船平稳朝着城市主城区航行,行进速度不快,却裹挟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气场,像是一座移动的、沉默的山岳。
无论比奥一行人是心怀守护的善意,还是暗藏吞并的野心,眼下GUYS的首要任务,便是即刻出兵阻拦巨舰靠近城区。
迫水真吾站在指挥室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最终落在未来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移开。那目光里有一种未来读不懂的深沉,像是某种托付,又像是某种告别。
“强袭凤凰号,紧急升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室内的嘈杂,“目标,琢磨山方向,拦截梅茨星飞船。注意,除非对方率先开火,否则不得主动攻击。我们的任务是阻拦,不是宣战。”
基地警报响彻整栋楼宇,各型战机快速整装待命。
地勤人员奔跑在停机坪上,加油管被迅速拔除,弹药舱被紧急装填,头盔下的目光或紧张或坚定。全体队员全副武装,凝神备战,严阵以待,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等待着箭离弦的那一刻。
未来坐在强袭凤凰号的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腕间的梦比优斯气息。
他望向舷窗外逐渐逼近的银白色船体,想起比奥接过手帕时的眼神,想起佐良跪在坟前的背影,想起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他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是谈判的破裂,是战火的点燃,还是某种他无法想象的、更加复杂的局面。
他只知道,无论梅茨星的舰队为何而来,他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这颗星球上的无辜生命。
那是他作为梦比优斯的誓言,也是他作为日比野未来的承诺。
战机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强袭凤凰号从跑道尽头腾空而起,机翼切割空气,在蓝天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前方,海葵型飞船的轮廓越来越大,淡蓝色的推进器光芒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两道光轨在城市上空交汇,像是命运的十字路口,又像是某种不可逆转的、正在缓缓展开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