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晨雾还没彻底散尽，餐厅的玻璃窗蒙着薄薄的水汽，暖黄的灯光落下来，在木质餐桌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野野宫瑞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搭在冰凉的陶瓷勺柄上，目光悄悄往主位的方向飘，看着高山树脚边蹭来蹭去的希尔巴贡，还有他肩头上抱着奶瓶啃的小企鹅，心里翻来覆去思索再三。
指尖攥得勺柄微微发滑，深吸了好几次气，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声音压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那个，我好像没办法，变身成奈克瑟斯了。”
餐桌上依旧乱糟糟的，咕嘎企鹅吧唧嘴的声响，希尔巴贡扒桌腿的呜呜声，还有高山树敲着碗沿训银龙的动静，混杂在一块儿，甚至没因为这句话停顿半分。
没人抬头，也没人接话，像她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
这种无声的无视，比追着问东问西更加刺痛人心，像细密的小针，一下一下扎在心上。
野野宫瑞生垂下眼睫，长睫毛掩住眼底的失落，指尖无意识扒拉着碗里已经凉透的燕麦，粥粒搅来搅去，一口都咽不下去。
她坐了一会儿，安安静静的，没再开口说第二句话。放下勺子站起身，脚步很轻地离开了餐厅。背影看着有点单薄，肩膀微微垮着，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走廊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凉意，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高山树训完缠人的希尔巴贡，随手丢了块带骨大肉过去，银龙立刻叼着矿石蹲到一边啃得咔嚓响。他这才扫了眼空掉的座位，挑了挑眉，没多往心里去。
擦了擦手上的果汁渍，起身往矿洞的方向走，得去处理迪迦石像转换装置的后续收尾。
矿洞深处比地面要凉一些，岩壁上嵌着的蓝紫色发光矿石，幽幽亮着微光，把高耸的洞壁映得影影绰绰。
几台银灰色的工程机器人，正沿着轨道有条不紊地拆卸光粒子转换装置，机械臂运作的轻响，在空旷的矿洞里来回回荡。咕嘎企鹅坐在他肩头上，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两声细细的“咕嘎”。
“球，这玩意儿你怎么琢磨出来的？”高山树走到装置跟前，伸手敲了敲冰凉的金属外壳，发出闷闷的咚咚声，眉头微微挑着，“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就是这个大家伙，把小山一样高的迪迦石像，硬生生压缩成了不到巴掌大小的神光棒，离谱得有点超乎想象。
“从正木敬吾的光遗传因子转换器逆推出来的。”红球从洞顶缓缓飘下来，红光平稳扫过装置的操作面板，电子音冰冷无感，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矿洞内安静了片刻，只剩希尔巴贡啃矿石的咔嚓声，还有咕嘎企鹅揪头发的细碎动静。
高山树张了张嘴，好些话卡在喉咙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正木敬吾那号人他当然知道，某种意义上标准的疯狂天才科学家，靠着一堆石头和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劲，硬生生手搓出了光的变身方式，离谱到没边的人物，他以为那是独一份的奇葩。
思索再三，他对着红球比了个大拇指，实打实的赞赏。
“牛波一啊，球，不愧是特摄世界的科技。”“正木敬吾那小子靠俺寻思，手搓了变身方式。”“你也不比他差多少，借着他那堆破烂都能反推出一个。”
红球的声音依旧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这一切科技手段符合能量转化常理。”
合理个蛋。
高山树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这些特摄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完全违背了正常物理常识，逻辑在光和怪兽面前，向来没什么话语权。
偏偏在这些世界里，就能实打实落地实现，找谁说理去。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伸手从旁边的置物架上，顺来一串新鲜的紫葡萄，颗颗饱满，挂着白霜。揪下一颗递到肩头上的小企鹅嘴边。
还真别说，迷你贝蒙斯坦娘是真的挺可爱，软乎乎的小脸，圆溜溜的黑眼睛，和人类幼崽的样貌高度相仿，看着就让人不自觉软下心肠，想多照顾几分。
咕嘎企鹅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叼住葡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紫色的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沾得满脸都是，像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
高山树随手用指腹给她擦了擦脸，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丝异样感，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事，像有个影子在脑海边缘晃，伸手抓又抓不住。晃了晃脑袋，按一贯的惯例归为不重要的琐事，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天塌不下来。
时间慢慢临近中午，阳光透过矿洞的通风口，斜斜照进来一道光柱，灰尘在光里打着转。
山谷基地的另一间卧室里，千树怜还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着，薄被搭在胸口，脸色依旧带着点病态的苍白，呼吸很轻很缓，像一片轻轻落在水面的叶子。
而他的意识，早已沉入了一处特别的空间，一处他从未有过印象，也从未接触过的奇异之地。
都说梦境是人类意识的扭曲投射，人不可能梦到，自己完全没接触、没见证过的东西。
可千树怜很确定，自己对这里的一切都毫不熟悉，连半分相似的记忆碎片都找不到。那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他站在一片黄昏色的戈壁上，脚下是粗糙发烫的沙砾，风裹着沙土吹过脸颊，带着干燥灼热的温度，真实得不像话，完全不像梦境该有的模糊感。